许是这日折腾一日,有些疲累,便堪堪忍受着,最终,嘴里喝斥了一声“软趴趴的没吃饭么”,话一落,便觉脚上那双无骨双手顿了顿,而后仿佛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似的加大了一丝力气。
“白吃饭了。”
伍天覃心头懒懒的嘀咕了这么一句后,倒是缓缓闭上了眼,没再挑刺了。
却说约莫半刻钟后,厨房派人送水来了。
元宝儿给那伍天覃捏了一刻钟的脚,片刻未停过,胳膊和手酸得压根不是自己的了,并且半跪半蹲在伍天覃脚边,姿势扭曲,浑身酸痛,还不见那混蛋叫停,他已在心里头骂了一百句一千句的娘,直到送水的来了,心头这才一松。
不想,此番所来之人竟又是那王平和小六二人,只见二人抬着热水,低眉顺眼,熟门熟路的入内,常胜引着二人绕过屏风将热水抬了进去,进来时二人垂着眼不敢多瞧,出来时经过那软榻才匆匆朝着那个方位瞅了一眼,这一瞅,便与跪在地上一边捏脚一边擦汗的元宝儿目光对了个正着。
元宝儿看到小六王平二人似一愣,而王平小六看到跪在地上给二爷捏脚的元宝儿,却分明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要知道,元宝儿个是什么人,他可是个窝里横,在整个厨房几乎横着走,说句张牙舞爪,耀武扬威毫不为过,别说给人捏脚,便是劳驾他捡个倒下的扫帚,递个碗碟茗碗之类的,那白眼都恨不得翻上天去了,只一脸不耐烦道:去去去,小爷都替你干完了,还要你作甚。
你自个儿没手脚么?
没瞅见我正在忙活着么,忙什么?忙着训你孙丫的。
横竖王平就没瞅见过这个世上还有比他元宝儿更要懒惰和伶牙俐齿之人,在王平心里头,这世上难得有人能够使唤得动他元宝儿,故而,那般张狂的人,此刻却老老实实,敢怒不敢言的跪在地上给人捏脚,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了,以至于王平当场嘴巴微张,竟一时停下了脚步,忘了动弹。
比他还要震惊的则是小六,相比王平的难以置信和幸灾乐祸,小六心里头则是满脸满眼的心疼和不忍。
整个太守府没人比他更了解宝儿了,见宝儿跪在那里,不情不愿的伺候着人,便知他的难处和委屈。
他心中小太阳一般的人,这会儿却不得已屈居人下,受苦受难,着实令人不忍直面。
当初的元宝儿在世人心里有多张狂蛮横,那么,此时此刻,他便有多么狼狈和受辱。
元宝儿见到二人,只微微咬着牙,随即将脸一别,松了手,直径站了起来,他不伺候了。
不过许是听到了屋子里动静,伍天覃这会儿缓缓睁开了眼,见到缩到远处的元宝儿倒也没有发作,只淡淡的瞥了一眼,常胜巴巴凑过去道“爷,热水送来了,该沐浴洗漱了。”
伍天覃这才悠悠伸了个懒腰下了榻,摆了摆酸涩的臂膀缓缓入了屏风内。
不过进去没多久,便听到里头高声道:“人呢?”
外头常胜将厨房两个粗使的打发了出去,此时此刻卧房只剩下了元宝儿一人。
第34章
话说退回到了门口的元宝儿,听到屏风里头的那道高呼声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忍不住腹诽道:这人是没长手没长脚么,别人洗澡只一个个恨不能躲起来,他倒好,这连洗个澡都得让人伺候?就不怕外人看光么?
哼,伺候便伺候,他不要脸,元宝儿要脸作甚?
元宝儿这会儿只困得不行了,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与那活阎王抗争了,只想快点糊弄了事,他好回去睡大觉,眼瞅着里头怕又要发作了,只抿着小嘴一股脑的冲了进去。
进去了才见里头还大有乾坤,里头是那伍天覃的睡榻,横竖一个睡榻比元宝儿如今住的屋子还要大上几分,上头锦褥玉被,金银玉线远远看上去晃得人眼晕,元宝儿没敢多瞧,只见那屏风后头摆了一个偌大的浴桶,这会儿那伍天覃正懒洋洋的立在浴桶前,见元宝儿进来了,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缓缓抬起了手臂,冲他吩咐道:“伺候爷更衣。”
元宝儿撇了撇嘴,一脑门凑了过去,闷头便替那伍天覃脱起了衣服来,先是解腰带,再是脱腰带,再是脱外衫。
都是男人,元宝儿本不会伺候,不过当初犯了错跟那崔老头献殷勤时,便也哈着腰,一脸讨好的伺候过几回,不过到底是个“大男人”不免粗手粗脚的,又加上那伍天覃长手长脚,人高马大,比元宝儿高了足足一个头还有余,凑近了才发现对方远比自己看上去的还要高大几分,元宝儿凑到他跟前,瞬间被他伟岸的身姿衬托得如同个小鸡仔子似的。
元宝儿闷头忙活着,给他更个衣裳,自己倒是累得冒出了一身汗来,因他太过高大,元宝儿过于矮小,又加上伍天覃这人似乎不会来事儿,譬如元宝儿个子低,他才不会配合他屈身让他伺候,譬如该到了抬胳膊时他也不会抬,属于丝毫没有眼力见的那种,故而元宝儿只得闷声提醒道:“劳您抬个胳膊。“
“劳您放下胳膊。”
经他提醒了两回,那伍天覃便也还算配合,懒洋洋的抬了下胳膊,又放了下胳膊。
眼看着元宝儿踮起脚尖费心费力的将外袍脱了下来,元宝儿微微喘息着,又闷声提醒道:“劳您转个身去。”
他将那死重死重的华袍从那活阎王两条胳膊上褪下来后,便能万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