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无穷碧_泽殷zern【完结】(11)

  粗粗一看,甚至有些病怏怏的。

  我正要离开,见那形容凄美,不知为何就顿住了脚步。

  你伤了腿,要多休息才好得快。

  对方将置于唇边的手放下,不是什么笛,只是薄薄一片树叶:腿上又酸又痒,我睡不着。

  哦。

  我应了一声便要走,却听身后人扬声道: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他话音未落,我转了身:来,看看你伤处。

  你这狠心的……

  不等我听清,对方轻咳了咳,顺势坐到了旁边一块大石上:看吧。

  我顺势揭开他裤腿,借着月光潦草看了看。

  长新肉了,难免会痒。

  事实上,看腿只是次要。

  以此为借口,我们又一次坐在了一起,对方转脸睇我,一张面孔俊丽殊绝,直叫星光也失色了。

  除了将你阿耶带去陈郡,你还想要旁的什么?

  旁的都不用。

  顿了片刻,一张轻飘飘的红纸被递到了我面前。

  我外祖去的早,因此我识字不多,如今上面的丁字已被修改,改成了两个陌生的字。

  我名慕容垂,你需记得。

  我嚅嚅细声:慕容……垂。

  慕容垂此人,严峻时不苟言笑,颇为可怕,可待他放柔了眉眼,又是另一种风情,另一种动人,他轻声喟叹:待将你送去陈郡,我将独自往洛京,此去不知多少凶险……

  若我死了,你清明别上错坟。

  我听他这么说,连忙抓住他衣角,心神惶惶:不,你别死,别叫我做寡妇!

  他闻言失笑:可战场之上,刀光无眼,谁又说得准?

  生逢乱世,谁不是朝不保夕?可你若连生死都撇开我,那还叫什么夫妻?

  见我扬声反问,声音甚至有些尖利,慕容垂深深望了我许久,方轻轻动唇:那么,你要如何参与我的生死呢?

  我一时语塞。

  对上那清澈而热烈的碧眼,我颇有些垂头丧气:总之,我愿为你妻,却不愿为一个在深宅中等待的妇人。

  结发为夫妻,黄泉共为友。唯愿你记得,一切事都要与我商量,若有为难处,定要告诉我知晓,哪怕去战场拼杀……

  慕容垂听到这里便笑了,皓齿隐约,眸驻星光:瞧这小身板,志向挺大。

  又伸手一拂我鬓发:我答应了,必不会叫你做寡妇,只管放心。

  我有些沮丧。

  瞧他轻松的神色,似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心上。

  第二十五章

  日子倏忽而过。

  忽然有一天,门口行来一队甲士。

  这队列形容整饬,车马喑哑,甚至没有惊动四邻,青天白日的,忽然便出现在了巷道里。

  甲士们迅速涌入小院,很快便将前后三进院子搬空了。

  慕容垂朝我示意:该出发了。

  我对滁州并无留恋,阿二却不愿离开,我干脆将菽饼店子交予他经营,带着昏睡中的阿耶上了马车。

  当然了,也带上了我那四抬红皮箱子的嫁妆。

  车马铎铎,很快出了城门,马车外便是御着骏马的慕容垂,我微掀了帘子,忍不住透过缝隙偷偷地打量他。

  不知何时,他面上已覆了张可怕的兽脸面具,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巴,气度沉渊,使人心折。

  他所挈的这支队伍速度快,耐力强,甚至日夜不休,直至第三日到达一处驿站,甲士们方下马修整。

  我将阿耶安顿好,便见慕容垂站在门外,兽脸面具闪着冷光。

  你既愿意嫁我,还要将我关在门外?

  我想到他一把撕碎我亵裤的凶残,忽感身下阵阵风凉,忍不住后退,这一退,直接把自己退进了房里。

  见我神色惶恐,他唇角轻勾:放心,今夜我只睡你榻下。

  入夜以后,对方没有食言,果然在踏板上和衣而眠。

  你怕我?

  ……没。

  我忐忑良久,方细细道:我只是更喜欢温柔的郎君。

  不一会,床沿外摸索来一只宽大的大手,轻轻勾住我手指。

  莫怕,郎君的温柔只给你一人。

  我闻言,鼻尖一酸。

  无需郎君多么爱怜,只需将愁予当做一个人来对待,如此便可以了。

  好。

  闻言,我大着胆子抓紧了那温热的手指,小声道:那个,我家里穷,只能陪嫁三床棉被。

  有此足矣。

  深夜里,我们絮絮地说了许多,在那嘶哑却轻柔的声音里,我渐渐睡着了。

  第二十六章

  第二日醒来,床畔空空的。

  我手中却被塞了一物,触手温凉。

  我拿着玉珏出了房间,前后找不到人,再问随行的甲士,对方满嘴称我夫人,口吻十分客气。

  郎主已往洛京。

  闻言,我心中空荡荡的,说不出地失落。

  车马喑哑,疾行铎铎。

  甲士们再次开拔,一路经过数个荒村,时见路有饿殍,枯骨零落,深夜睡在车里,亦能听到不远处刀兵呼啸。

  我忍不住掀开帘子,只见几名骑士远远地奔袭而去,数名甲士将马车团团包裹得密不透风,车列照常向前行驶。

  见我盯得目不转睛,车旁伴驾的一名甲士解释道:惊吓到夫人了,不过几个流寇,射杀了就地掩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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