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两人都呆住了。
前排看热闹的钟灵秀愣愣地说：“你们俩吵架吵傻了？”
两人扭脸，异口同声道：“你才傻了！”
总之，在梁舒口头跟武力的双重威胁之下，魏宇澈还是屈服了。
他坐在拥挤的教室里，撑着脑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略微偏头，望见梁舒。
她笔头算着公式，马尾垂在肩上，侧脸认真又漂亮。
魏宇澈有些挫败地想，他就是神经病。
这世上也只有神经病才会喜欢她。
*
高考分数出来的当天，魏宇澈心情出奇的平静。
早在刚考完的时候，梁舒就已经从老师那里要来了答案，算出了自己的大致分数。
一个在保守估算的情况下，依然超群的数字。
魏宇澈想，自己就算是祖宗十八代一起发力保佑自己，都考不出来这样的成绩。
所以输入准考证号什么的时候，他都非常的淡定，甚至在看到自己超常发挥考了个五百多的时候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高中三年，他荒废了很多时间，直到高三离别的氛围突如其来，看着跟梁舒差距整整一页的名次，他才开始努力。
而现实也说明，并不存在突飞猛进的逆袭剧本，他足够努力了，只是这努力还远远不够。
苏梦华跟魏东山都做好了他只上个二本的打算，谁曾想他竟然高出一本线三十多分，这成绩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料了。
连梁舒都罕见地夸他考得不错。
魏宇澈只是勉强地笑。
“怎么不开心啊？”梁舒说，“是不是现在才发觉分数宝贵了？一分干掉千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没有。”魏宇澈垂下眼睫，不知道也不敢解释内心感受。
“别不高兴了。咱们四个里，你可是考得第二好的。”她继续说。
魏宇澈沉默片刻，问：“你的分数够上蔚大了吧？”
梁舒点点头，“我准备报数学。”
他嗯了声：“挺好的。”
“你呢，准备去哪儿？”
“乌川吧。”
“嗯？”
“干嘛呀。乌大也不差好吗？”魏宇澈换上往日的针锋相对。
梁舒惊讶地说：“你不是说也想出省吗？”
魏宇澈浅笑：“现在不想了。”
如果要选出人生的至暗时刻，对魏宇澈来说就是此刻。
他眼睁睁看着梁舒奔向更好的未来，而自己最好的选择是留在这里。
她的家还在乌川，所以她总会回来的。
*
大学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
乌大不差，可每当他闲下来的时候总是会想念梁舒。
在未曾分离的那些年里，他从来不知道梁舒对自己会重要成这个样子，更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因为思念，生出莫大的勇气。
退学重考这件事情在所有人看来都足够叛逆。
他把这念头讲给梁舒听。
她却只是问：“你想好了吗？”
魏宇澈说：“嗯，我想好了。”
“那就去呗，趁着现在高中知识没忘记，复读还能跟上进度。”梁舒认真地分析，“但是魏宇澈，你要真的退学，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魏宇澈只是笑，说：“我这辈子，自己做的决定就不带后悔的。”
尤其是有关她的所有决定。
魏东山气得要死，要不是苏梦华拦着，盘子都差点扔他头上。
“澈澈啊，你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懂点事儿。”魏庆弘语重心长，“好不容易才考的一本，说不读就不读了。”
“是呀，你考上乌大不容易的。高三吃的苦这就忘记了？”苏梦华说，“你要是不喜欢专业，咱们可以换的呀，没必要闹这个样子。”
魏东山插着腰，怒道：“你现在就给我回去，明天早上去上课！”
魏宇澈一直沉默，等他们说累了才开口道：“我是认真的。”
“我以前不知道学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两个月我完全明白了。”
“我不喜欢乌大，继续读下去只不过是糊弄自己糊弄人生。可是我已经糊弄太多次了，我也尝过糊弄结下的果了。我不想让人生的后半程继续尝。”
“这是我目前唯一想做的事情了。”魏宇澈说，“我知道我很任性，从小到大也不让你们省心。我做错了很多事儿也知道错了。但是我求你们再让我任性这最后一回好吗？”
“如果你这次考得不好呢？”魏东山冷静下来，还是松了口。
“不会。”魏宇澈否认道，紧接着又说，“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会为我自己负责。”
*
复读的日子，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难熬。
每天五点到教室，吃饭半小时，十点半下晚自习，十一点就熄灯。男寝十人间，却只有个空调管子的洞。教室高清摄像头监控，连在本子上写了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这所被称为“高考工厂”的学校里，魏宇澈就好像是一颗无足轻重的螺丝钉，被变态的制度和不停变化的成绩排名反复折磨。
他痛苦过、失落过，却从来没有一次觉得后悔。
他想，这大概就是年少轻狂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紧绷的日子里，梁舒像是他的救命稻草。只有在跟她打电话的那几分钟里，他才能感觉到片刻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