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韵将怀里的包袱搁在了木几旁,再匆匆走到屋内的橱柜前,抬手踮脚,勾腰……尽管使出了周身的劲儿,将自己踮到了最高,还是没能碰到橱柜顶上藏着的茶壶。
“殿下,一会儿就好……”唐韵半天没拿到,生怕人走了,回头仓促地冲太子一笑,又着急着去寻木凳。
目光寻了一圈,最后却落在了太子坐着的木凳上。
太子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身下的木凳,起身道,“不……”
“我可以的,殿下稍等会儿,一会儿就好。”
太子:……
她的努力,他能理解。
但他真不……
太子正要提步出去,目光突然瞟到了她细如杨柳的腰肢。
在唐韵勾了几次腰,身上的断褥都快缩到腰际了,太子的脚步终究是走了过去,立在她身后,客气地问了一句,“需要孤帮忙吗?”
“多谢殿下。”唐韵受宠若惊地将自己往前一贴,身子紧紧地贴在了橱柜上,给他余出了空间。
太子:……
其实她完全可以先出来,他再拿。
太子低头,看了一眼她仰起的雪白颈项,犹豫了几息,到底还是伸了手,拿下茶壶递到了她手里,“会泡茶?”
记忆中,她好像不会。
唐韵连连点头,“会的。”
太子重新坐了回去,这回没再坐在木凳上,而是盘腿坐在了木几前的蒲团上。
唐韵跟着跪坐在对面,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提着茶壶的手,竟打起抖,抖到最后茶壶盖儿都响了起来。
太子:……
倒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他自认为待人一向宽厚,从未对谁发过怒。
“叮叮咚咚——”的声音响了一阵,太子实在不忍见她再如此抖下去,伸手避开了她的手指头,接过茶壶,再熟练地翻开了木几上的茶杯。
“潺潺——”几道茶水声入耳,唐韵感激地道了谢,“多谢殿下。”
太子抿了一口茶水。
温的。
茶壶是他才从橱柜上提下来的,太子的目光不由再次扫了一眼屋内,果然没有她的一件东西。
除了她手边上的那个包袱。
生下来太子便是一身富贵,从未落魄过,并不知道落魄的滋味如何,但如今来看,应该不是那么好受。
视线收回来时,太子便见到了木几上残留的一枚干梅花,想起适才母后手里拿着的香包,轻声问道,“香包是你做的。”
唐韵点头,“嗯。”
太子一笑,“多谢唐姑娘。”称呼到底是变了过来,但也还没熟络到去唤人家的名字。
“殿下怕是忘了,这梅花晒成花干的法子,还是殿下教我的呢。”唐韵接过话,声音虽还是很小心,却没了适才的恐慌,甚至多了一丝明朗。
太子抬头,眸子恰好落在了她浅浅的梨涡上,“是吗?”
唐韵点头,“嗯,那年我同殿下赛马,路过腊梅林子,殿下折了一只,随手搁在了东郊的南风阁,隔了一月再去,竟是被风吹成了花干……”
“嗯,那里风大。”
“光线也挺好,适合赛马。”
“冬季的风还是大了些。”
“嗯,若是在冬季赛马,还是西郊的峡谷好……”
屋外明公公和小顺子一直候着,眼见太阳一点点的落了西,主子还没从里出来,心头皆生了疑惑。
虽说以殿下的修养,撵人之事,确实难以开口,但也不该如此废舌。
且以唐家姑娘如今的身份,殿下实在是犯不着非得给她个说法。
明公公和小顺子都没想明白,一直候在天色麻麻黑了,才见太子从里走了出来,也没对两人有任何吩咐,径直回了正殿。
等夜里太子沐浴更衣完,打算歇息了,明公公才提醒了一句,“殿下,唐姑娘是继续留在静安殿?”
今日是躲过去了,等下回皇后娘娘再来,不一定就有这运气了。
明公公问完好一阵,也没见太子回答,这才疑惑地抬头,便见太子坐在软榻边,眉宇紧拧。
他忘了。
适才只顾着喝她的茶,回忆过去,什么赛马,看雪……
也不对,那茶壶从头到尾都在他手上……
太子烦躁地将手里的布巾丢到了跟前的屏障上。
——瞧把你给闲得。
第6章
翌日一早,不待明公公再去请示太子,该将唐姑娘藏去哪儿,阮嬷嬷便被皇后召了去。
过去给她晒桂花干。
前几日的一场大风,满枝桂花被吹得零零散散,皇后生怕再来一场雨,今年的桂花便什么都不剩了,想起昨儿东宫嬷嬷给她的梅花香包,一时起意要做几个桂花香包。
人是皇后娘娘主动要过去的,总不能赶了主子,留了人家奴才。
这一拖,便拖到了三日后的中秋祭月。
*
祭月一到,东宫忙得人仰马翻,哪里还顾得上唐韵。
历年祭月向来隆重,祭月前几日,各宫的主子们便开始折腾忙乎,到了当日皆是沐浴焚香,盛装出席。
太子也一样。
当夜一套墨黑配赤色的衮冕,冕上的玉珠将一张俊脸半遮半掩,衮服从袖口到肩,再从头到脚,金色细线紧紧相连,一身华贵。
祭月一开始,太子便跟着皇上的脚步祭拜,身形本就有七分像的两人,一前一后,连迈脚的姿势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