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后院了,韩靖才同身后的花魁道,“不必再跟着。”
花魁是个聪明的,点头道,“韩大人慢走。”
韩靖径直出了乐坊,跟着李默一道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上车后,韩靖也没让李默急着走,掀起了一方车帘,安静地坐在马车内,目光一直盯着乐坊的门口。
片刻后,便看到了两道身影从乐坊内走了出来。
五公主走在前,脚步极快,几步后却是抬起了衣袖,抹了一把眼角,秋杨紧跟其后,“殿下……”
韩靖及时地放下了车帘。
眼睛一闭,搁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蜷缩了起来,手背上渐渐地绷出了青筋。
挣扎了一阵之后,韩靖到底是没再下车,同李默吩咐了一声,“走吧。”
五公主看着督察院的马车从自己的身旁经过,李默却如同瞎了一般,驾着马车,从她跟前,绝尘而过。
五公主久久地立在那,动也没动,眼里的泪水,滚滚而落。
韩靖,你就如此欺负人。
*
回去的路上,五公主一直没有说话,回到了公主府,眼睛还透着红肿,一副无精打采,失了魂魄的模样。
秋杨一路上都在劝她,“殿下也瞧见了,韩大人不是出来了吗,根本就没碰那个花魁……”
可无论他如何说,五公主就是不吭声,待秋杨伺候她洗漱完,扶起躺在了床上,才见她突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道,“秋杨,他当真要同本宫断了吗。”
秋杨心下一疼,蹲在了她跟前,握住了她的手道,“殿下放心,韩大人如此,不过是想让殿下同意定亲之事,等过了这阵子,见殿下心意已决,也就放弃了,这些日子殿下多关心一下韩大人,明儿殿下派人给他送些喜欢的东西,让他知道殿下心头是有他的,他又怎能忍心,当真不理殿下。”
五公主愣愣地看着秋杨,将信将疑,“当真?”
秋杨看了一眼她红肿的眼睛,点头,“殿下想想,这些年来,殿下和韩大人闹了多少别扭,哪回不是韩大人先低头?”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这些年她的那些要求,韩靖虽回回都抗拒,可到头来,还是依了她。
五公主心头终于稳了一些。
秋杨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了被角,“殿下早些歇息,明儿早上咱们再来想。”
五公主闭上了眼睛,一夜却睡得并不踏实。
每回要入梦时,脑子里便会浮现出,适才在安乐坊见到的那张放荡不羁的脸。
太子妃曾同她说过,“这世上,没有一尘不变的感情,也没有谁会甘心愿意,等谁一辈子。”
太子妃还说,“再深厚的感情,一直停留不前,没有了进展,也会随着岁月慢慢地变淡。”
他要当真不愿同她耗下去,她该怎么办。
如今他是爱她,可往后呢,他离开了她后,还会认识其他的姑娘,他会不会也像爱她一般,去爱旁的姑娘,像对她一般,对她们好。
今夜的那个花魁,他看了好几眼……
他到底是个男人。
浑浑噩噩,又迷迷糊糊地熬了半夜,五公主才睡着,翌日天色一亮,便又睁开了眼睛。
赶紧召来了秋杨,衣裳都还未穿好,便问道,“本宫该送个什么东西好呢。”
“殿下仔细想想,韩大人喜欢什么,缺什么?”
五公主:……
他喜欢她。
好像不缺东西。
这些年,他但凡缺个什么,她立马就能察觉到,及时地送给他。
他不缺东西。
“殿下若是想不起来,便送些自己喜欢的也好,横竖送的都是心意,让韩大人明白,殿下有意同他示好便是。”
自己喜欢的。
她想在他督察院的屋子里,放一副屏障。
这样李默进来,也能有个遮挡的地儿,还有,她的茶杯,布巾,换衣的衣裳。
他不过来,她便搬过去同他一块儿住。
一大早的公主府便开始忙碌了起来,这头的东西准备好了,还未来得及装上马车,韩靖身边的李默却先找上了门。
进来时,李默同马夫提了两口漆木箱子,五公主还未反应过来,李墨便当着五公主的面,揭开了箱子盖儿,将里头的物件儿一样一样的拿了出来。
“这是五殿下五年前,送给大人的腰带,发冠,弯刀……”
“这是五殿下四年前,送给大人的衣裳,筒靴……”
“玉佩,手帕,荷包……”
李默将两口漆木箱里的所有物件,全都给五公主摆在了面前。
最后又从袖筒内,拿出了那只,已经有了几分陈旧的刀鞘递到了她面前,道,“大人说,这些东西,都是五殿下所赐,如今既已同殿下断了缘分,便该当退还给殿下,至于陈旧的东西,大人一一折成了银子,补偿给殿下。”
李默说完了好久,五公主才回过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默手里的刀鞘,脸色越来越白。
他是当真打算,要同自己断了。
五公主心头猛地一阵发疼,片刻后,突地起身,捡起了跟前摆出来的那些物件儿,齐齐地给扔了出去,“他不要是吧,本宫还懒得给呢,他就是笃定了,本宫离了他就活不成了……”
“砰砰—”的响声,不断地传来,李默,马夫,和一众宫娥齐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