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绵也在小声地对陈染音说:“那帮人怎么这样啊?太欺负人了。”
陈染音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唯有食堂的大爷大妈无动于衷,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
杨敬和吴锵对学生们的谴责熟视无睹,杨敬还拿起了扫把,毫不犹豫地插进了饺子汤的桶里,漫不经心地搅合着:“我再帮你们搅一搅,别让菜沉底了。”
新队员们越发怒不可遏,自尊被践踏的屈辱感越发浓烈。最先发起抗争的那个男队员最先动了手,怒气滔天地朝着吴锵挥去拳头,却被吴锵一脚踹翻在地,捂着肚子久久不能起身。围在四周的新队员们立即蹲在了那个男生的身边,心疼地扶着他的身体,愤怒地仰望吴锵。
食堂在瞬间噤若寒蝉。
新队员们皆攥紧了拳头,有些女队员甚至低声啜泣了起来。
一场冲突势不可挡。
正在这时,二中学生所在的这半边食堂中忽然爆发出了一声怒吼:“吴锵杨敬你们俩是不是有病!”
顾别冬用力地扔掉了自己的筷子,气急败坏地从自己的凳子上弹了起来,气冲冲地朝着他们俩冲了过去,然而他还没冲两步呢,陈染音就厉声呵斥道:“顾别冬你给我坐下!”
顾别冬脚步一顿,扭脸看着陈染音,气得喘息都重了:“你看不到他们在干什么嘛?”
陈染音冷笑:“就你看到了?就你有正义感?人家当特警的人都是疯子,傻子,是败类,敢在学生面前光明正大的虐待新人!”她又冷笑着点了下头,“行,希望你在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虐待人质或者虐待你的时候也能这么有种,也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反抗,但是犯罪分子可不会像你的老师和长官一样给你留一条命!”
顾别冬怔住了,呆愣愣地看着陈染音。
食堂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尽数集中在了陈染音的身上,有疑惑的目光,有恍然大悟的目光,有不屑的目光,还有觉得她和那些老队员们狼狈为奸,所以看不起她的目光。
陈染音毫无闪躲和畏惧,大大方方地让大家看,大大方方地骂,盯着顾别冬骂,声音却大的谁都能听见:“就你有尊严,就你自尊心强,吃点剩饭剩菜就委屈了?等你被犯罪分子抓走的时候,他们连一口剩饭都不会给你吃!犯罪分子可不会顾及你的尊严!尊严是你在战场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尊严不会让你活命,如果有你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拿什么和罪犯对峙!还有,无论是在哪个部队中,一位士兵最应该遵循的命令就是服从,无条件的服从!而不是违背命令,聚众反抗!”
新队员们:“……”
隔空的巴掌脆生生地响,一掌接一掌地抽在了他们的脸上,火辣辣得疼,却扇醒了他们。
尊严固然重要,但他们今后将要遇到的犯罪分子们可不会顾及他们的尊严,那些无恶不作的犯罪分子的心理素质也不是一般的强悍,如果他们的心理素质连罪犯都不如,拿什么去和他们对抗?又凭什么保卫四方?
连一点点小委屈都接受不了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当特警?又有什么资格被法律赋予执枪的权利?
原来……针对他们的训练一直在持续,不仅是体力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顾别冬再迟钝也听出来了,猎鹰是在指桑骂槐,骂得还挺难听的,但,确实有道理。
紧接着,他突然觉得自己挺愚蠢的,杨敬和吴锵是什么人他心里不清楚么?怎么能这么误解他们呢?猎鹰都不认识他们还能够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呢……哎,猎鹰,真是个不一般的女人!
该说的话全都说完了,陈染音叹了口气,冷冷地盯着顾别冬,不容置疑:“把你的筷子捡起来,坐回原位吃饭,不然找你舅收拾你。”
顾别冬:“……”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刚还觉得你是个好老师呢!
他内心憋屈,却不敢违命,二话不说地就把筷子从地上捡了起来,沾上灰和头发了也没关系,在衣服上蹭一蹭接着用——作为烈士子女,他必须要给那帮新兵们做个表率!
吴锵和杨敬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这句话:能让顾阎王都害怕的女人果然不简单!
就在事态即将平息的时候,不知从那张桌子上冒出了一个女孩的声音,语调冷冷,带着不屑,还有些颐指气使:“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自己去吃一口啊。”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这个女孩的身上。
顾别冬呆若木鸡地盯着韩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认识她了——她一直是一个善良天真的女孩呀,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其实,不服气的学生有很多,因为他们年纪尚小,并不理解什么叫做“刺激自尊心”,也不懂什么叫做“长官的命令至上”,只觉得老队员们是在欺负人,觉得特警队没人性,觉得陈染音是在瞎逼逼、站着说话不腰疼,只不过韩娇胆子大,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而已。
陈染音无奈地看着韩娇,她能感觉到这姑娘一直挺不服气她的,这次不过是借题发挥把她心里的那点小情绪发现出来了而已,但她说得也确实有道理,长篇大论不如实际行动,如果她不以身作则的话,怕是连自己的学生都无法说服。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吴锵和杨敬走了过去,脊背笔挺,步伐坚定。
顾别冬咬了咬牙,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谁曾想在同一时刻,许词话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俩人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同时迈开步子跟在了陈染音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