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姜稚嫩的嗓音嗯一声,靠在妈妈肩膀上挥挥手说：“张老师明天见~”
小孩子说话都爱拉长音,更显得奶声奶气。
张老师不自觉捏着嗓子回应道：“诶,何姜再见。”
这家幼儿园收费不便宜,但服务很周到，一个月三十天,从早到晚都有老师在，何秀娟当时是咬咬牙才送孩子来，每当忙起来更觉得这笔钱值得
比如今天，她松口气跨坐上自行车，载着女儿慢悠悠往家里去。
图便宜，她租的是老小区，没有什么物业可言，因此楼道的灯光昏暗，一点点细微的动作就能让人胆战心惊。
一个人带孩子，何秀娟是绷着弦过日子，因此脚才迈出一步，直觉就告诉她上面楼梯站着人。
不吭气不吭声的，别说她自恋，她的追求者是如过江之鲫，偶尔有几个疯狂的，上一次搬家就是因为这个。
她想到这儿，脚慢慢收回往后退，心想要不要叫一声惊动街坊四邻。
就是这会，趴在妈妈肩膀上昏昏欲睡的小姑娘道：“妈妈我要尿尿。”
声音不大，可在空荡的楼梯里就像是石破天惊，何秀娟呼吸一紧，只觉得脚步声向她逼近，也顾不上思考什么，扯着嗓子放声道：“抓贼啦！”
耍流氓不一定有人管，但跟切身利益相关的肯定一呼百应。
不多时就有人抄着棍子菜刀冲出来——没办法，老小区一年到头总被偷几次，有手快家里装电话的都报警了。
何秀娟则是战战兢兢，抱着女儿撒开腿就跑。
平心而论，江宋设想过一万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料到是这样。
他被人团团围住，只得大喊道：“何秀娟。”
五六年没见，何秀娟哪里听得出来，心想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压根不敢回头看。
直到躲进保安室，人才松口气。
保安是位老大爷，听见动静也吓得不轻，赶紧把门反锁说：“不得了了，现在青天白日都敢出来偷东西。”
这会才十点，大半人家的灯都还亮着，竟然是猖狂至此，必须要严惩。
何秀娟也是心有余悸，透过窗户往外看，只看得到人挤人，琢磨着最近究竟是谁会打自己的主意。
另一边，江宋是急得额头出汗，拼命解释道：“我是来找人的，不是贼。”
他穿着身西装，看上去倒不像是坏人，不过住户们也不会随便相信，说话间就要扭送他去派出所。
双方乱七八糟之时，派出所的人也赶到，公安围着江宋道：“叫什么名字？干嘛的？”
江宋老老实实掏出身份证说：“我是来找9栋204的何秀娟的，我是她……前男友。”
前男友？这种事大家就没什么兴趣管，眼神转为八卦，倒是有人道：“难怪，刚刚我听喊那声就熟悉，感情何秀娟拿咱们当猴耍。”
又有人说：“我刚刚看她跑进保安室了。”
不用别人提，江宋自己都看见，可惜他越喊人家越跑，最后只能闭着嘴不说话，这会叹口气说道：“不信你们问她。”
公安还是负责任的，上下打量他说：“骚扰前女友也是犯法的。”
江宋只觉得自己太着急，起码应该选个白天，而不是在得知何秀娟自己带着孩子住这儿就急烘烘赶过来。
那是一个可能跟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他表情错杂道：“我真的就是来找她一下。”
公安半信半疑，到底还是充当媒介，到保安室说：“何秀娟是吗？”
他穿着制服，何秀娟连忙点点头，手还在女儿背上轻轻拍着。
公安只看她的样貌，就知道怎么会被人缠着，掏出本子说：“你认识一个叫江宋的吗？”
江什么？何秀娟以为这个人已经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抱着女儿的手收紧。
五岁的何姜茫然地看着妈妈，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还有点不安。
她是个会看脸色的小丫头，紧紧抿着嘴。
短短几秒钟，何秀娟想了很多，最后还是说：“认识，不好意思，是我搞乌龙了。”
这表情简直是太有故事，公安见惯人生百态，本子一收说：“行，家庭矛盾自己处理好。”
何秀娟心想哪有什么家庭可言，目光沉沉，看向江宋的那一眼像是有无数话要说。
他真的有点大人样子，脱去那些书生气，穿上西装的样子像社会精英，毕竟是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听说他在美国读研究生的学校还是什么世界第一。
世界啥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两个人是走不一样的路，脚步一时迈不开。
但江宋能向前走，他道：“好久不见。”
这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何秀娟想想说：“家里坐吧。”
两个人沉默着往里走，拉长的影子跟从前相似，又完全不一样。
大人的情绪小朋友不知道，何姜那点困意全飞走，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她具有小孩子害羞的共性，小短手遮着眼睛，从缝里偷偷看。
只一眼，江宋看不出任何自己的影子来，只觉得她很像妈妈。
他想着掏出点什么来，突然想到口袋里有口香糖，是他早上找零的时候从小卖部买的。
那会他还沉浸在刚回国去见旧友的快乐里，预备好怎么不经意地打听某个人的消息，晚上就已经站在人跟前。
他道：“你想吃口香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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