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胎差点要了孟镜的命。
她在怀孕22周时,查出有妊高症,可引发原因却查不出。
孟镜双腿水肿,常常走几步路就得休息好久,到后面,她已经不能上班,需要在家静养。
程航始终陪着她。
从看她最初还笑脸坚持,说自己就是医生,心里有数;
到她变得越发沉默,连岁岁给她说笑话她都提不起精神,只一味地用手摸着肚子;
最后,她敏感衰弱,经常失眠。
某晚,孟镜梦到孩子没了,哭着醒来。
程航拧开床头灯,安慰她,说梦都是假的,这个时间更是反的,他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
“我害怕。”孟镜抱着程航,“我怕我保护不了我们的孩子。”
程航心如刀割。
他怎么就让孟镜突然怀孕了呢,明明有了岁岁就很好了啊!
“老婆,要不……”
“你想说什么?”
这段时间,程航阅读了大量关于妊高症方面的书。
他知道,如果妊高症严重到一定程度,必须终止妊娠,不然对孕妇的伤害是极大的,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他想,如果这个孩子来的这么不是时候,不如就……
“我不同意!”
孟镜喊了一声,推开程航,背过身。
没过几秒,她肩膀颤抖着,哭了起来。
程航赶紧抱住她,道歉:“我瞎说的!咱们的孩子一定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
孟镜哭着说:“以前,我是连孩子都不想要的。但有了岁岁,我真的很快乐。程航,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孩子。”
“嗯。”程航哽咽,“我知道。”
“你别再说刚才那种话了,这个想法也不要有。”
“好,我再也不这么想了。”
夫妻两人相互依偎,孟镜在程航怀里睡着。
*
或许是孟镜和程航对孩子的父母之爱令人感动,孟镜后续的身体状况有了好转。
加上季明臣介绍的妇产医院在妊高症治疗上极为擅长,司柠更是托华城医学院那边的老师同学遍寻名医,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
一次产检,孟镜和程航遇到陈塑。
对于这位对孟镜一见钟情,至今还未娶的头号情敌,程航每次见了都炸毛,还故意加人家微信,时不时发些仅陈塑可见的朋友圈,阴险秀恩爱。
但这次,程航老实了。
因为陈塑听说了孟镜的情况,特意介绍了一位专家。
程航感激不尽。
“太客气了。”陈塑说,“老同学一场,怎么能不帮忙?你别多想就行。”
程航羞愧:“陈主任哪里的话。”
陈塑笑笑,见孟镜还在里面检查,拍拍程航的肩:“说真的,你比我适合孟镜。孟镜找你是找对了。我真心祝福你俩。”
*
孟镜凌晨被推进产房。
司柠和季明臣,程蔓和赵书衡,得了消息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守着孟镜。
程航站在角落,双眼空洞,不敢看手术室。
司柠安慰他一定会没事的,孟镜现在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她和孩子会平平安安。
见程航不言不语,司柠还想说什么,季明臣拦住了。
程航此刻的心情,季明臣比谁都理解。
他们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不能替心爱的人受这份罪,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占了所有好处,偏又不能补偿一二。
当初,他们都想进去陪产。
可司柠和孟镜是医生,太清楚产房里到底有多可怕,坚决不让他们进。
她们说,夫妻之间,爱不爱不用在这上体现,她们是妈妈,这时候比任何人都厉害。
终于,产房灯灭。
程航冲过去,问护士:“我太太怎么样?还好吗?”
“母子平安。”护士说,“但产妇太累了,昏了过去,所以……”
说着,孟镜先推了出来。
产妇不能受凉,程航无法去握孟镜的手。
他只能一遍遍吻孟镜的额头,眼泪也随着滴在孟镜的脸上。
程航平日乐观,一把岁数了,也还跟小伙子似的活力四射,没心没肺。
这是家人,包括季明臣,第一次见他哭。
*
孟镜和程航的小儿子,小名安安。
取这个名字一是因为小家伙能平安出生实属不易,二是总要和他姐姐凑个“岁岁平安”。
岁岁特别喜欢弟弟,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时间想到弟弟。
连弟弟对她最爱的芭比娃娃感兴趣,她都会送给弟弟,只要弟弟开心。
孟镜欣慰女儿懂事,也欣慰他们姐弟俩之间的感情。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但程航有一次和岁岁说话,叫她听见了,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问题。
“岁岁,这个芭比娃娃不是你最喜欢的吗?”程航说,“怎么还给弟弟呢?”
岁岁说:“我是姐姐呀,要让着弟弟。王姨姨(家里保姆)也说我该让着弟弟。”
程航摸摸女儿的脑袋,笑了笑:“岁岁真乖,是个好姐姐。”
受到表扬的岁岁晃着小脚丫。
可程航接下来又说:“但是,岁岁把自己最爱的芭比娃娃给了安安,心里会不会有一点不开心?”
岁岁从来不会和程航撒谎,想了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