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柠站在一旁,不声不响。
鞠志杰被谢妈妈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是叫司柠的家长也来,不然司柠受欺负,他也交代不了。
只是程蔓出差,程航手机关机,根本联系不上人。
谢妈妈说:“叫她爸爸过来啊!”
鞠志杰知道司柠家的情况,一时语塞。
“哦。”谢妈妈也明白了,笑得嘲讽,“没爸爸是吧?怪不得这么没家教!”
鞠志杰听不下去要说几句,司柠先开口,声音冰冷:“你才没爸爸。”
谢妈妈急了:“鞠老师您听听!这是好学生会说出来的话吗?今天我不见她家长,不让她道歉,这事没完!”
鞠志杰做不通谢妈妈工作,问司柠还有没有别人可以来。
司柠想,只有张阿姨了。
可张阿姨能处理的了这种事吗?
忽然,她又想到一个人。
那一瞬间,她顿时觉得有了依靠,好像什么都不用再担心了。
而且藏在心底的小计谋也立刻冒了头——这是个机会,可以证明什么的机会。
想到这个,司柠甚至窃喜出了谢雨彤这件事。
她叫鞠志杰等等,去打电话……
季明臣今天有个学术研讨会。
从中午一直开到晚上,现在都没有结束的意思。
看到司柠来电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之后去会议室外面接通。
身后是学者用扩音器讲话的声音,季明臣往楼梯那边走,呼吸微微错乱,说:“司柠,有事吗?”
“我……”
同事出来找季明臣,叫他赶紧进去,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司柠听到了,感到一阵羞愧。
为了她的小算盘就去打扰人家也实在是够讨厌的。
“你有事?”司柠小声说,“你忙,我就是……”
“没事。”季明臣说,“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司柠到底抵制不了这个诱惑。
他的态度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隔了两秒——
“你能来趟我们学校吗?”
*
季明臣用四十分钟赶到实验中学。
鞠志杰没见过他,不知道是司柠的什么人,他自己说:“我是司柠的家长,有事您和我说。”
鞠志杰见他仪表堂堂,想着估计是不太近的亲戚,没有多疑。
他点点头:“您好。事情是……”
又说了一遍过程,鞠志杰都倦了,口干舌燥。
谢妈妈喇叭似的催促司柠道歉,季明臣充耳不闻。
他对鞠志杰礼貌道:“老师,我还需要和司柠沟通一下,请稍等。”
司柠跟着季明臣去了办公室隔间。
她以为他要教训自己,已经准备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等来的是一句:“受欺负没有?”
心里倏而软下来,她摇头。
季明臣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不许和老师说谎。”
司柠抿了抿唇,半天,才说:“真的没什么。但她说我……没爸爸,我不爱听。”
司向远和程蔓离婚这么多年,司向远从来不出现在学校,不少同学也得猜得出一二。
可司柠并不在乎,她清楚虽然她的家庭不完整了,但司向远是爱她的,她只是接受不了别人说她没爸爸。
她有,是个很好的爸爸。
季明臣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眸色一凛,直起身,语气冷了几分:“还说别的了吗?”
“没了。”
季明臣沉默片刻,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别生气,剩下的交给我。”
司柠接过去攥在手里,眼见季明臣要出去,心想反正都讨人嫌了,干脆豁出去。
“刚才给你打电话……”
季明臣转头。
“我听到有人叫你,你有事?”
切入的有理有据,不错。
司柠给自己打气,手指捏着巧克力,装作漫不经心:“没耽误你吧?”
季明臣说:“今天有个会,没耽误。”
“那,”她喉咙发干,又期待又害怕接下来的回答,“你今天不给我上课,因为要开会……是吗?”
这句“是吗”,季明臣听出几分小心的意味。
他不知道这份小心从何而来,回道:“是啊,事情不巧撞上了,下周就不会了。”
下周就不会了……
巨大的喜悦袭来,司柠几乎想跳起来庆祝。
她屏住呼吸“哦”了一声,蹲下系鞋带,借此作为掩护,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忽然理解了。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可以随便一个不经意,就让另一个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虽然“地狱”的滋味很不好受,但哪怕只有一秒钟的“天堂”,只要是这个人,也就足够了。
她心甘情愿。
司柠给鞋带系出来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站起来,她用力抿紧唇,恢复成平日里的样子。
季明臣问她:“程航没和你说我是开会?”
“没有。”
“下次再有变动,我告诉你。”
司柠扬扬下巴,很是无所谓地说:“随你便。”
“……”
季明臣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还特意问了他,明明是在意自己没和她解释,这又随便了。
真是拧巴,又拧巴得有点儿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