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颔首,沉声道,“父皇也是。”
盼盼缄声了。
李裕又道,“替父皇照顾好娘亲。”
温印看他,知晓他舍不得女儿。
盼盼应好。
李裕嘱咐了声,“走吧。”
等马车缓缓离开,李裕忽然觉得心底空荡荡的。
不习惯……
这种不习惯,到翌日都丝毫没见好转。
每日里像是多出了很多时间门。
这些时间门原本是小鱼儿惹祸的,原本是同女儿一处的,也原本是同温印一起的,眼下,阿兆搬出了宫中,去了东宫,好像偌大一个宫中忽然间门又只剩了他一人。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大监入内通传。
“儿臣见过父皇。”阿兆入内。
李裕看了看天色,都入夜有些时候了,“怎么来了?”
阿兆沉稳道,“近来朝中遇到不少事,儿臣有看不明白的地方,想问问父皇。”
李裕温和笑了笑,阿兆一惯懂事,他是特意入宫陪他的。
李裕也不戳穿,“也好,我们父子很久没一道对弈了,一面下棋,一面说。”
“是!”阿兆应声。
利安置好棋盘和棋子,李裕和阿兆果真在案几前相继落子,有提朝中之事,也如普通父子一
般,一面下棋,一面聊着近况,亲近,又不沉闷。
……
很晚了,太子还在宫中,同天子一处。
大监年事高了,已经不值夜了,今晚是利安值夜。
利安也有徒弟了。
名唤路商。
路商问起,“师傅,宫中快要落钥了,可要提醒太子殿下一声?”
利安看了看他,心平气和道,“早前大监是怎么说的?”
路商应道,“御前伺候,最重要的是眼力。”
利安点头,“娘娘带了公主离京,二殿下也去了边关,宫中只有陛下一人,你觉得太子殿下早前入宫是真有事情要请教陛下?这个时候会回东宫吗?”
路商愣住,很快,又恍然大悟。
利安提醒道,“凡事多想。”
利安又道,“我让人将殿下早前住的庆和殿收拾出来了,你去看看好了吗?这一阵子,殿下恐怕都会留在宫中。”
路商会意。
……
成明殿中,李裕和阿兆已经没有再落子。
早前说起朝中之事,也提起近况,然后,又聊到小时候的事。
这样的时光很愉快。
父子两人都忙,很少有这样交心的时候。
今晚反倒圆满。
阿兆是他和温印第一个孩子,也是最稳妥的一个。
阿兆像温印。
也像他。
“阿兆,没人知晓一个好皇帝应该是什么模样,尽信书则无书,路要一步一步自己走。”临末了,李裕说起。
阿兆笑道,“我觉得父皇是,我会追着父皇脚步。”
李裕看他,忽然觉得阿兆真的长大了……
“父皇。”阿兆看着他,薄唇轻抿道,“好久没在宫中了,儿臣想多在宫中留几日。”
李裕心知肚明,“好。”
***
一晃,半年的时间门有余。
温印确实每日都有书信给他,当然,大多时候是盼盼代笔的。
小鱼儿也会隔三差五有信送来。
李裕看着这一封封的信函,忽然体会到温印说的,孩子总要长大,他同她都要习惯他们日后不在身边的日子。
眼下就是……
这半年的时间门说慢也慢,他很想他们。
但这半年的时间门说快也快,周围都在变化,临近诸国每日的局势都同前一日有不同。
他母亲同涟卿的母亲是表姐妹,他小时候见过涟卿,自从陈修远去了西秦,燕韩和西秦就在不遗余力挤兑羌亚,争夺通往西域商路的这块肥肉。珩帝当初让陈修远这个幺蛾子去西秦,若是没有旁的企图,他都不信。
眼下在西边,燕韩、西秦同羌亚之间门矛盾冲突日益加深,陈念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登基,是全然将珩帝摘了出来,新帝有新帝的雷厉风行,矛盾一触即发。
在南边,南顺元帝已经让太子宋则接手朝政。宋则是温和派,手段不如元帝雷霆,但这种温和制衡又元帝之外,笼络人心。
临近诸国都在变化,阿兆也要慢慢开始接手朝中要事。
所以,这段时日,阿兆几乎都同他一处,明和殿中,几乎都有阿兆身影。
就这样,时间门一晃便到了十月。
李裕去了京郊二十余里处接她们母女。
“父皇~”盼盼扑入他怀中的时候,温印明显见到李裕眼中的笑意。
回宫的而一路,盼盼一直同李裕说着在苍月的见闻和日常。李裕一直听着,脸上也一直笑意,没有打断。
等回了宫中,清维同盼盼一道离开,温印也去了后殿沐浴。
李裕独自一人坐在案几前,出了许久的神。
回京这一路,盼盼提了七十六次柏青,眼角眉梢都是清亮和笑意。
他一个做父亲的,不会听不出来,看不出来。
“李裕?”温印上前,伸手抚过他眉间门,见他眸间门一抹凝重,仿佛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案几前没动弹过。
李裕抱起她,埋首在她怀中,失意道,“阿茵,我的小棉袄是不是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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