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平静,姿态淡然,可天知道她的心脏蹦的都要蹿到嗓子眼了啊。
妈呀,她这是要拿到肯德基的订单了吗?
明明还不到小年夜,农场的人才刚开始磨豆腐,远不到要放烟花爆竹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的世界要有烟花绽放。
可惜她都拿了火柴在手,李经理却存心不想让她晚上睡好觉。
“真要供应的话,你们还有很多地方要改进。”他抬头看了眼黑夜,“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周秋萍感觉自己已经保持不了风度了,差点当场暴走。
晚什么晚?就这么急着去睡觉,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吗?
偏偏吴场长这个过分的老boy是典型的媳妇娶进门媒人扔过墙,居然还打哈哈:“哎呀,是好晚了,赶紧睡觉睡觉。走走走,我带你们去招待所。”
东方红农场虽然名为农场,其实是工农副业一体的,也有自己的招待所。条件当然不比市区的酒店,但也不会比陈焕生去县城时住的招待所差。
高兴同志的心挺大,还主动询问女儿:“要不你也去住招待所吧。”
养鸡场是安排了流动职工宿舍,也有干净的被褥,但比起招待所那肯定差远了。
她一点也不觉得肯德基有什么了不起,做不成这单生意也没啥大不了。该睡觉还是要睡觉嘛,人不能亏待自己。
周秋萍比不上她的豁达,因为她知道以后肯德基会在国内迅速扩张,搭上这条线,他们的鸡肉绝对不愁销路。
她咬牙切齿,愣是挤出了一个笑:“不用,我也洗洗早点睡了。”
可惜能睡得好才怪,心里有事儿,一直抓着呀。
周秋萍都看不起她自己了,又不是靠这单生意等饭吃,怎么心理素质就这么差呢?她现在倒是想找个人叨叨了。可她今晚没回家,高兴同志又肯定要问她干嘛这么急,她找谁叨叨去呢?还是只能闭上眼睛睡觉。
这一夜她不知道翻来覆去地贴了多少回烧饼,患得患失的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早上等着吃早饭的时候,她特地打了个电话回家,听两个女儿跟她撒娇,心里的焦躁才好了些。
余成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一般情况下,阿妈呆在养鸡场的时间多一些,她倒是很少在这边过夜,因为大家分工不同。
周秋萍打定了主意:“吃过饭就回去。”
现在又不是鸡压在笼里卖不出去,最多她再想办法拓展销路而已,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毕竟眼下满打满算,肯德基也只有5家门店。
周秋萍这么说服了自己,也能端起碗痛痛快快地喝粥。已经过了腊八节,煮的也不是腊八粥,但粥里同样放的各种干果豆子,带着淡淡的甜,配上加了白糖的面饼一块吃,真的非常香。
她喝了一碗粥,忍不住又盛第二碗,结果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李经理一行人居然又回来了。
这个点儿是招待所不管饭,吴场长又舍不得自家的那点口粮吗?
高女士都愣住了。但好在养鸡场用的是那种大铁锅土灶,熬粥都是一熬一大锅。老爸要是吃不完,中午热热可以接着吃,还省了一顿做饭的功夫。
所以她还能维持住热情的态度,本着买卖不成仁义在的心态主动招呼客人:“呀,李经理你们来了,喝碗粥吧,吃个热乎的。”
一行人赶紧表态不必,他们习惯喝咖啡吃面包,对中式早餐不太感冒。
周秋萍朝他们点头,半开玩笑道:“别喝粥了,尝尝中式面包吧,这个就是刚出炉的。”
刚出锅的白糖面饼散发着面粉的香,倒是更接近他们的口味。李经理没再跟她客气,吃了一块饼,感觉差不多了才开口问:“吃过饭我们去屠宰场行吗?”
周秋萍等人都愣住了,这人到底啥意思呀?这反反复复的,一会儿一个主意。
李经理解释道:“你们要供货的话,我们希望是能够直接拿出来使用的商品,而不需要我们再自己切割。”
现在不管是京城还是海城的肯德基,都有自己的操作间,专门用来剁鸡块,然后才能裹粉下锅炸。
周秋萍有点懵:“我们有现成的鸡块啊。”
他们现在的产品都是分割开的,什么鸡腿鸡翅切的好好的。
然而李经理却摇头,直言不讳:“你们的产品做冷冻品出去卖可以,但肯定不能摆在肯德基的餐桌上,九件鸡块的切割是有要求的。学习切鸡块,这大陆肯德基门店职工要掌握的一项重要技能。”
他说的郑重其事,不由得人不相信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秋萍算是头回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肯德基的标准化。
李经理说是教人切鸡块,事实上,整个流程从抓鸡开始。
他带来的品控经理手把手地教养鸡场工人如何选鸡又该怎样称重筛选。这些只是基础中的基础而已,真正的重头戏是后面的切割部分。
周秋萍本来以为他们的机械化操作足够笑傲群雄,等人家一开始动真格,他才明白什么叫做标准化操作。
鸡头鸡脖子鸡爪鸡屁股不算,炸鸡块里没这些,剩下的鸡翅、鸡胸、鸡腿肉以及旁肋和鸡肋三角区这些地方的重量质量和切割方法都有严格限制,甚至鸡翅旁的肉的宽度都设置了标准。
这些标准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拿钢尺量的,超出三五毫米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