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萍看对方阳光热情过度的肤色,一时间都不晓得该怎么接话了。
还是余成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将他的头攘到一边:“行了,人家女儿都满地跑了。赶紧说正经的,我出来一趟也不容易。”
陈自力立刻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一个劲儿摇头叹气:“我不知啊。这个都是摊派的啦,谁愿意买?我给你找人问,等等啊。”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钟头。
好在冰室里虽然没有空调,电风扇吹着冷饮散发出的冷香也丝丝沁人心脾。椰子雪糕跟炸雪糕都别有风味,很值得品尝。
周秋萍听余成和陈自力聊天,大致推断出对方的家庭情况。
家族里的三儿子,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个刚上初中的小弟和幼儿园没毕业的小妹,绝对算热闹的大家庭。
人家是大朗人,就是那个以毛衫著称的东莞大朗。自从9年前港商进驻大朗开办毛织工厂起,大朗的发展就和毛衫绑在了一起。
陈自力的父母属于悟性高的那一拨人,在香港人的厂里学了几年生产管理技术后,就用积攒下的积蓄购买了30台织机,开办自己的工厂。
他们赶上的好时候,陈志力入伍前,家里的工厂还是小打小闹,全靠接港资企业不要的小订单过日子。
等到今年他回家探亲时,才发现家里鸟.枪换.炮,工厂发展可以用蒸蒸日上来形容。
连陈自力都开始动摇,他继续留在部队里有意思吗?要不还是听爹妈的话,回自家工厂帮忙。
余成赶紧喊停:“你回家干什么?你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不够吗?”
“哈,我二哥指望不上的,大学生,以后要做学问的。大姐出嫁就是外人啦,大哥说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周秋萍心念微动,主动询问:“那你家的毛衫贵不贵?问你进货的话能不能便宜点?”
陈自力立刻笑成的开屏的孔雀,无比灿烂:“我家的衫最靓啦!靓衫配靓女,肯定给靓女你最低的价。”
余成又想咳嗽,好提醒对方跟女同志之间的相处距离。
这时冰室又来了客人,瘦瘦小小的,如果不是唇边冒了胡茬,光看身材,周秋萍都要以为他是小学生了。
陈自力朝他招手:“大只佬,这边啦!”
周秋萍一口刨冰含在嘴里,差点儿没喷个天女散花。这些人是诚心的吧,故意反向称呼对方。
大只佬却不以为意,上前先笑嘻嘻地夸奖周秋萍:“靓女好像邓丽君啊。”
陈自力反对:“明明更像山口百惠。”
余成不得不提醒他们关注重点:“那个,国库券。”
大只佬坐下,老实不客气地干掉了一碗快要融化的刨冰,然后才提问:“听口音,你们是北方人啊?也要来羊城倒卖国库券?”
周秋萍笑道:“对,我是江省人,听说羊城经济发达,想必国库券也热闹。”
谁知大只佬闻言两只眉毛立刻跳舞,十分惊异的模样:“江省不是距离海城很近吗?靓女你收了国库券去海城买更方便啊。”
周秋萍笑眯眯的:“我是这样想的,羊城各种商品多,什么衣服电子表,应有尽有。如果能够在羊城出手国库券,直接拿钱进货回去卖,不是更方便吗?”
没想到大只佬大摇起头:“那你亏了,我收的国库券都是拿去海城卖,一来一回抵得我以前一个月的工资了。”
陈自力惊讶:“这么挣钱啊,你还说你小打小闹。我家做生意都比不上你挣钱。”
“我算什么?人家厉害的一天就能收好几万,出手一趟都上千。”
陈自力咋舌,自认不如,天底下竟然有如此轻省的挣钱交易。
他看余成和周秋萍都没说话,还以为对方跟自己一样都惊呆了。
大只佬羡慕不已:“你们在江省多好啊,这么近,一天就能跑一个来回。我要是你们,我肯定守着不挪窝。”
周秋萍和余成实际上都挺遗憾的,他们本以为羊城是个合适的销售点。
真没想到,羊城如此开放发展,大街上遍地红男绿女,瞧着可时髦了,证券业却没海城发达。
周秋萍笑了笑:“谢谢你呀,要不是你倾囊相授,我还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门门道道。”
“哎呀,羊城不行,羊城人都忙着卖水货啦。”
余成也笑了:“可见卖水货太挣钱,都看不上那三瓜两枣。”
陈自力立刻辩白:“别听他胡说八道,羊城人更多的是做自己的生意,沾水货的是少数。”
他虽然是东莞人,但在外省人面前,他还是要维护羊城的形象的。
既然在本地出售国库券,利润比不上海城,那这个话题也没啥好继续聊下去的。
好在陈家有毛衫厂,他们也不算白跑一趟。
大只佬急着出去收购国库券,周秋萍和余成则惦记着去批发市场帮老白挑货,几人吃完了刨冰,又一人拿着一根五羊雪糕,一路走一路吃。
到路口的时候,大只佬突然间喊了一声:“糟糕!”
众人抬头往前看,只见几位穿制服的人将一个男人摁在地上。旁边丢了只黑色皮包,里面零零散散散开的花花绿绿的纸张,有国库券也有钞票。
周秋萍和余成都莫名其妙,这是闹哪样啊?
大只佬却眼睛都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嘴里嘀咕着:“死扑街!这么不小心,居然被条子给逮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