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扭过头认真地看了眼曹敏莉,“你确定你带了冬装?你做好思想准备,冬天,是京城的冬天,不是深圳香港的冬天。”
曹敏莉有点迟疑:“有这么厉害吗?”
周秋萍和余成异口同声:“绝对的。”
想他们第一次去乌鲁木齐还不到这季节呢,结果差点冻成狗。
高女士立刻摇头,毫不犹豫地又收拾了一箱子大皮袄,推过去:“拿着,要是穿不上就到那边直接卖了,反正亏不了本。”
这可是清仓大甩卖的时候,她货比三家不吃亏弄来的战利品。
高女士气势太足,搞得曹总都不敢拒绝,只能老老实实地点头答应。
周秋萍亲了亲两个小姑娘的脸蛋,叮嘱她们:“在家好好听奶奶和爸爸的话,不许捣蛋,知道不?明天哥哥就回来了,但你们不能一直疯。”
青青和星星本来还一人抱一条大腿,黏黏糊糊地表示舍不得,结果一听说哥哥要回来,瞬间兴奋,叽叽喳喳,嘴里全是哥哥。
哎,养娃干啥呢?都是小白眼狼啊。
余成哭笑不得,安慰她:“没事儿,家里有我和妈在呢,不会有事的。”
周秋萍点头:“那辛苦你跟阿妈了。”
小孩子要上学,大人要去干活,大家都没磨叽,各自上车。
余成带孩子上班车,周秋萍等人则坐卢振军的吉普车,大家去火车站跟张国富的队伍汇合,再坐车离开江州。
几人到的时候,程厂长派的货运师傅已经到了,一箱接着一箱的货物运上火车货厢。
曹敏莉看周秋萍手上的清单,发现里面的货品包含服装、纺织、日用、小五金甚至还有玩具,可谓是五花八门。
她不由得好奇:“这么多东西你怎么验收?”
她也没见到验货的人。
周秋萍苦笑:“验啥呀,就是抽检,抽到了差不多就行。主要是靠彼此间的信任,也就是担保。能发货给我的,基本都是熟人介绍,需要担保。如果发出去的货质量有问题,被人家拒收了,担保人也承担连带责任。现在假冒伪劣产品特别多,我只敢挑信誉有保证的厂商。”
要是被坑了,她也只能捏捏鼻子认下。做买卖总少不了承担风险。
曹敏莉点点头,颇为好奇:“这些都能卖掉吗?”
周秋萍十分肯定:“能。”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这些地方有点类似于计划经济比方说六七十年代的大陆,很多生活用品都缺。几乎不管什么商品投放到市场上都有人买,而且友们有关系才好买到。”
曹敏莉倒是能理解了。
其实从港台地区走私货品进入内地市场卖,并非改革开放之后才出现的事。光曹敏莉知道的,七十年代初就有。有位新贵就是靠这个发的家。
货物一箱箱搬上车,周秋萍在单子上签了字,就代表收货完毕,后面得她自己管了。
曹敏莉和卢振军也一并上了火车。
张国富在车厢里收拾出了一处地方,地上铺了毛毯,上面又放了被子,上车的人就直接坐在上面。
为啥不弄个板凳?你要坐过这时代的闷罐火车就晓得它颠簸得究竟有厉害。车椅不是固定在车厢里的,车子一跑,人容易连着椅子一块儿飞起。
“主要是速度快。”张国富还有点小骄傲,“这都是运兵的,不快不行。要是换成普通的车,加个小板凳绝对没问题。”
在场的现役和退役军人们都无所谓,这条件在他们眼中压根跟艰苦两个字不沾边。就是女同志,不晓得她们能不能扛住。
曹敏莉笑道:“没事,挺有意思的。”
比起坐飞机,其实只要时间允许,她更喜欢在大陆坐火车,可以看沿途的风景,走马观花般认识这个广袤的国家,很有趣。
周秋萍倒是有点不习惯,她养尊处优的时间太长,这样坐着别扭,还不如站起来走来走去自在些。
好在这趟闷罐车的速度的确不慢。他们上午十点半出发,晚上不到十点就到了武汉。
火车要在这里停下卸货,周秋萍则要趁着机会上货。
小山早就连人带货在火车站等着,看到她立刻激动地挥手:“这边,周姐,哟,政委,您还亲自来啊。”
卢振军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满意地点点头:“你小子现在混得很不错啊。”
“哪里哪里,都是部队栽培。”
小山这话半真半假。他的确没少沾部队的光。
去年三产公司大规模倒卖国库券时,他工作的商场低进高卖,没少赚手续费。加上从海关低价拿的被收缴的走私货卖得好,钱一直哗哗往里面挣。
就是今年经济形势艰难,大家都被三角债逼疯了,他靠着打口磁带和电子表愣是杀出了条血路,还保持着盈利。这多不容易啊,武汉国企众多,三角债情况相当严重。好多厂从上半年起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了。
这红花可不得绿叶衬。小山促成了商场的发展,位置当然要往上提,已经是经理了。
据说当时有老同志有意见,但全商场举手表决,小山获得了90%以上的选票,人气高得不得了。
事实证明人民群众的眼睛雪亮,非常有眼光。
因为他前脚当选为经理,后脚就接了个大单。周秋萍打电话给他让他在武汉市场上收货。他一听要的名单就嗨了,什么鞋子家纺,不正是他们商场仓库积压的卖不出去的东西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