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躺在床上。
梦里那股发糖的感觉不是错觉,她似乎有些发烧了。
陆慕然想翻个身,却半天没翻过来。发烧带来的头晕和胃里的坠痛一同传来,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地响,陆慕然没想接,可它吵得她愈发头疼。
没有办法,陆慕然只能费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许久才摸到响个不停的手机。
她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凭着意识接通,等对面先说话。
陈京州很有辨识度的嗓音传来:“陆慕然,你人呢?”
陆慕然不解:“嗯?”
“你今天不上班吗?我都在你家楼下等了俩小时了。”
陆慕然这时候意识才回笼,费力地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了。手机上好几条微信消息,除了一条人事发来的和栗子的关心,其余全是陈京州的。
陈京州嘀嘀咕咕:“你不是车停在公司了吗?不对,你该不会打车走了吧?”
“不应该啊,我七点就到了,哪有上班去那么早的。”
陆慕然眨眨眼睛,喉咙有些痒,她咳嗽了两声,才道:“我请假了。”
她生病之后其实挺明显的,听声音就能够听出来,陈京州皱眉:“你生病了啊?”
陆慕然还是没什么力气地“嗯”了声。
“你一个人在家?吃药了吗?去医院没?”
陈京州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过来,让人有些措手不及,陆慕然抿抿唇,一个个回复:“嗯,吃了,没去医院。”
“现在还难不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京州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或许是生着病容易使人软弱,陆慕然坦诚道:“难受。”
身上的灼烧感和胃里的胀痛都让她额头冒冷汗,衣服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更加令人难受。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正当陆慕然以为陈京州把电话挂了的时候,他忽然出声问:“你住哪栋楼?你们小区保安正敬业,不填表非不让我进来。”
“说什么呢臭小子,这不是得保障业主的安全,万一你心怀不轨怎么办?”
陈京州立马“哎呀哎呀”地说:“哪能啊,我长得像心怀不轨的样子吗?”
陆慕然听到电话里传来的不算清晰的对白,才迟钝地意识到陈京州现在正在楼下保安室。
一股莫名的暖流涌过心脏,她报了住户号。
陈京州大概是刷刷几笔填得飞快,因为陆慕然听到保安大叔嘀咕他:“字写清楚一点,哪儿那么着急着见女朋友。”
陈京州“嘿”了声,挑着不是重点的重点回道:“你不觉得我字很有特色吗?这可是狂草。对了六号楼在哪啊叔?”
陆慕然既无奈又好笑地听着他瞎侃,陈京州知道方向之后,一边走得飞快一边还不忘和陆慕然聊天。
“你们小区这保安大叔怎么没有一点鉴赏能力啊?我这字多好看,标准的狂草。”
陆慕然忽然想起高中那会儿,他们几个同班,陈京州一直都是班里最皮的那一个。他小时候学的是草书,上学时抄作业,图速度,写得也龙飞凤舞。老师没少骂他,他梗着脖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理直气壮地回怼:“老江你不懂,这是狂草啊,人王羲之都这么写。”
班主任老江被他气得不行:“你有本事跟王羲之一样出名。”
他没本事和王羲之一样流传千古,但是靠着一手检讨书在学校出了名。那时候他跟着霍修予去打架,陈京州和隔壁高中的人有怨,打得上头,没注意到什么时候两拨人都跑了,就剩下他和隔壁那个男生,两个人被警察抓了个正着。
老江课都没上跑去警局捞他,气冲冲地让他写检讨在升旗仪式上念。
那天刚好撞上表彰大会,陆慕然成绩好,作为优秀代表上去演讲。对着稿子把冠冕堂皇的稿子念完,下去的时候正好和拎着检讨书上台的陈京州擦肩而过。
在老江的眼神下,他就是再不情愿也得乖乖念检讨。前面大半段都是网上抄来的标准检讨模板,念到翻页时,陈京州忽然卡了壳。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校领导也皱着眉。
这时候,班上忽然有个男生一惊一乍地说:“我草,州哥检讨书怎么在我这儿?”
“那他手里的第二张是什么?”
“是我给我女神写的情书啊!”
那一刻,陆慕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和其他人一样,向台上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陈京州临场应变的能力倒也很强,索性将手往后一背,站得吊儿郎当的。没了模板约束,他自己即兴发挥的时候就显得有些野马脱缰。
“我深刻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我不该跟别人打架,特别是针对这么一个毫无还击之力的弱鸡,这不仅对学校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也对那个弱鸡带来了人生的阴影,希望他以后得到教训,不要动不动挑衅人。”
他这话乍一听似乎有点问题,仔细一听问题还挺大。
最先反应过来的老江赶紧把他打下去,陈京州一副没说够的样子,临走前拿着话筒不松手地补充了一句:“谢谢老师的栽培。”
老江气得冒烟,咬牙切齿地说:“我倒了八辈子霉栽培你。”
底下哄堂大笑,陈京州也因此在学校出了名。
陆慕然现在想起来这场景还是觉得可乐,于是就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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