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你先休息一下，咱们大概半小时后出发。”同行的护士递给林以柠一瓶水，林以柠拧开瓶盖，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嘴唇。
下午五点半，医疗队的车子载着一众人返回辛布内拉市中心，接下来的两周，他们还要去辛布内拉周边的七个村庄做义诊。
车子刚刚开出两公里，忽然间地动山摇，满天卷起干燥的黄沙，车子里有人大喊道：“地震了！”
短短几十分钟，关于辛布内拉8级大地震的消息引发了全球关注。震中距离辛布内拉市中心七十公里，沿途的村庄几乎全部被摧毁，道路水电全线中断，官方统计的遇难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凌晨三点的时候，晏析终于得到了医疗队的准确消息，暂无人员伤亡，只是林以柠所在的医疗小组被困在了比德加曼村，是这次大地震受灾最严重的几个村庄之一。
医疗小组已经就地展开急救工作，暂时还联系不上组里的医生。
晏析松一口气。
林以柠平安无事就好。
他坐在椅子里，眼底布着明显的红血丝，过去的几个小时，每分每秒对他来说都是折磨。
电话响起，是江照打来的。
“晏总，长安航空那边的援救物资已经全部装机，正在等待统一调度。”
“好，辛苦。”
晏析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低又哑，嗓子像被砂磨过。
他起身，深深吸了口气，薄薄的唇角抿出锋锐的弧度。一路走到桃桃的房间，晏析轻轻推开女儿的房门，小姑娘对灾难和恐惧一无所知，正窝在小床里睡得香甜。
晏析走上前，帮桃桃轻轻掖了下被子，以防小家伙夜里受凉。
他倚着床边坐下，周遭静寂无声，清拔的身影笼在夜色里。听着女儿清浅的呼吸声，晏析整个人才一点一点从惊惧中缓过神。
*
比德加曼村。
在连续近三十个小时的急救工作后，林以柠终于拥有了两分钟的喘息时间。
“林医生，你喝口水吧。”
林以柠摇摇头，“没事，我不渴。”
医疗队仅有的一点物资早在一天前就已经发放给了当地的村民，他们现在一点吃的都没有，三个人要分一瓶水，在救援物资抵达之前，必须要节约。
林以柠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望着一眼看不到边的浓稠夜色。
还好医疗队已经和大使馆联系上，不然……晏析一定很着急。
“林医生，林医生，不好了。”有护士大喊，“有个孕妇急性大出血！”
林以柠慌忙起身，往人影绰绰的方向跑去。
晨光熹微的时候，比德加曼村的曼卡一家迎来了新生命。林以柠和同行的医生走出帐篷，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却尽是疲惫。
林以柠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打了个晃，还好同事将她扶住。
“以柠，你都一天两夜没合过眼了，必须去睡觉。”
林以柠深吸了口气，“没关系，我缓一下就好。”
同事转头道：“快拿瓶水过来。”
“我们……没有水了。”
所有人沉默。
他们已经快要两天没有进食了，如果断水，后果不堪设想。
林以柠微微拧眉，驱赶身体的不适。
“嗒嗒嗒嗒嗒嗒——”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有人惊喜大喊道：“救援物资来了！”
林以柠仰起头，略微模糊的视线里，机身上的“长安航空”四个字却愈发清晰。
我不想在她需要我的时候，鞭长莫及。
这句话是晏璐清曾经转述给她的，可在这个瞬间，林以柠恍惚听到，晏析亲口跟她说着这样的话。
他总是这样，承诺过她的，从不食言。
甚至未雨绸缪，真的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直升机在仅有的一块平地上艰难着陆，舱门打开，从飞机上跳下一个高大身影，黑色的军靴踩在地上。
林以柠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眼前再次一黑，耳边是医疗队同事急切的声音。
“以柠！”
“林医生！”
林以柠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她睡在医疗队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迷迷糊糊地看到门边倚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醒了？”男人开口，大步走上前，一身深蓝色的作训服，裤腿收在军靴里，眉目深朗，极挑脸型和五官的寸头。
“AIR，秦砚，晏析的表哥。”
秦砚——林以柠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他们结婚的时候，这位表哥因为出任务没能到场，替他来的人却是大名鼎鼎的影后姜霓。
她跟着晏析，一起叫了姜霓一声“嫂子”。
男人拿出通讯设备，几下接通，递到林以柠面前：“他在等你的消息。”
三声之后，电话接起，熟悉的男声从听筒里响起：“喂——”
林以柠咽了咽嗓子，有钝痛划过。
“是我。”
周遭沉默。
“一分钟。”秦砚开口，全然没得商量的语气。他将通讯设备递到林以柠手里，转身大步出了帐篷。
片刻，林以柠就跟了出来。
秦砚微微挑了下眉，“这么快？”
他看了眼手表，可能通话时间连三十秒都没有。
“他听到我的声音就放心了。”林以柠将通讯设备交还给秦砚，“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