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厨房准备好饭菜给父亲和二叔送过去,记得熬一锅冰镇绿豆汤,给他们降降暑气。”
天儿这么热,若是熬坏了阿父和二叔的身子骨,那便得不偿失了。
沈棠虽然希望事情闹的大一些,能给予阿兄一点教训,却仍是担忧他现在的处境。
也不知他醒过来看到宋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此刻什么也不知道的沈淮宿醉又落了湖,醒来后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却在看清眼前之人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咦?这是……裴公公?”
沈淮觉得自个定然是产生了幻觉,否则怎么会看到太子身边的内侍—裴琰的脸?
“唉哟——我的沈公子,您总算醒了,老奴可守了您一夜呐!”裴琰见着沈淮,脸上堆满了褶子。
沈淮怔了一怔:“守了我一夜?”
裴琰叹了一口气,打量着沈淮,“昨晚的事,您一点也不记得了?”
沈淮愣了愣神,陷入沉思中。
昨晚他受范程君邀请一道去青禹湖游花船,本来他是坐在舱内喝酒来着,后来他听到外面有动静,奔出去一看,发现傅嗣成正用言语戏辱范程君。
沈淮当即酒气上涌,一怒之下便和傅嗣成打了起来,再然后,他抡起了椅子——
沈淮晃了晃脑袋,努力回忆,然而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真的想不起来了啊。
沈淮求救看向裴琰。
裴琰面色无比沉重:“宣平侯府的二公子,傅嗣成——死了!”
沈淮脑袋轰然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半晌,他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地道:“裴,裴公公……您是说……傅、傅嗣成死、死了?”
第43章
裴琰叹口气, 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而后一言不发的看着沈淮。
沈淮犹不敢相信, 缓缓抬起双手, 这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是他杀了傅嗣成?
“裴、裴公公, 是、是我动的手?”沈淮哆哆嗦嗦地向裴琰开口确定。
裴琰谨遵主子的交代, 有心要让这小子吃个教训, 故而面上半点不露声色, 顺着他的意思,拍了拍沈淮肩膀, 长叹道:“沈公子,你和傅嗣成在画舫上动手一事,当时有不少人看着呐,忠勇伯府和宣平侯府这下梁子怕是结大了。”
沈淮的心彻底凉了。
他真的杀了人,杀的还是宣平侯府的傅嗣成。
身为伯府的公子, 沈淮在街市打架生事是常事, 可从来没有闹出过人命来啊!
“沈公子, 来, 先醒醒吧。”
沈淮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煞白着脸, 颤抖的接过裴琰递过来的醒酒汤。
“他杀人了”这几个字反复在脑海中徘徊,倏然, 他霍然起身。
沈淮一口气干了醒酒汤, 然后放回裴琰端着的托盘里, “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我这就去京兆府自首!”
裴琰叹口气:“沈公子,您这么冲动可不成,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把你这条命捡回来,好歹要先回家商量下对策,看怎样才能将损失降的最低,不能连累忠勇伯府,您说是不是?”
沈淮稍稍冷静了一点:裴琰说的对,他自己的命不值钱,随时可以抵了,可是他万万不能连累忠勇伯府。
沈淮还是头一次意识到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般,呆呆愣愣一动不动。
裴琰默默看着沈淮,这番误导,应该便是殿下所指的”管教”了罢?
不过他还可以加一剂药,裴琰轻咳一声:“沈公子,您还是赶紧先回府吧,令尊从昨儿个到今日,都在青禹湖寻您呢。”
沈淮眼前一黑,只觉生无可恋。
*
这厢,沈钧弘得了沈淮还活着的消息,匆匆赶回了忠勇伯府。
“父、父亲——”沈淮见了沈钧弘,期期艾艾喊道。
沈钧弘没有如往常一般,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怒骂,而是仔仔细细打量着沈淮,见他非但安然无恙,连身上的衣裳都清清爽爽,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随后,眼神如刀剜一般射向沈淮。
沈淮从回到忠勇伯府后就开始忐忑不安,他怎么也没想到,游了趟青禹湖会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父亲和叔父顶着日头在青禹湖捞他,婶母和堂姊堂妹在松涛居等他,便是连皇后娘娘都出动了。
沈钧弘这一记眼刀更是瞧得沈淮心惊胆战,当即腿下一软便跪了下去,“父亲,姨娘,叔父,婶母,都是我不好,让各位长辈担心了。”
沈棠趁着这个机会,自然要让沈淮好好吃个教训,扑到沈淮身边,还未开口眼泪先滚落下来:“阿兄——”
从小到大,沈淮最怕的就是妹妹的眼泪,见她哭的撕心裂肺,心中有些慌,伸手想从怀里掏出帕子替她擦眼泪,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衣裳在客栈已经换过了。
“妹妹,你别哭啊,我、我这不是没事么。”沈淮手忙脚乱的安抚她,“一点事都……”
还有半句话却哽在喉咙口,怎么说也说不出口。
他怎么会没事……他杀人了。
沈棠倒在沈淮怀中,哭的越发伤心,有夸张的成分,却也是真情实意的流露。
见到画舫里那一幕,她才明白前世兄长死得多么冤,明明是傅嗣成惹事在先,明明两个人都受了伤,最终却只有兄长锒铛入狱,惨死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