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纥此来,本就是示好。两国由战止和,化敌为友,除了上供金银,割让土地,还有一重最好的便是联姻。”
萧晏顿了顿,继续道,“回纥参加这次的秋猎,大抵是想向我萧家皇室、洛阳高门展示风采,择选佳人少年的。”
“怎么还有男有女的?”叶照撑着欲要起身。
“傻子!”萧晏按住她,给她按揉太阳穴,“你前番宫宴上,不是见过使团的吗,回纥王带来了一个嫡公主,一个回纥太子,可不就是有男有女!”
“我怎么觉的这回纥不像交好的样子,说走不走的,像是来者不善!”叶照咬了咬唇畔,猛地坐起身,“萧清泽,我可警告你,别把小叶子搭进去!”
“混想些甚!萧晏扶着人重新靠下去,“我便是纵马持枪亲上战场,也不能让小叶子嫁去外邦!”
“真有那日,用不着你动手。”叶照双眼合上又睁开,露出一抹久违的杀意。
秋风从窗外拂进来,撩动膝上人鸦羽般的长睫,和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萧晏看叶照又起了睡意,虚阖的眼睛缓缓合上。遂扣下窗户,唤侍者送了一床毛毯过来。
“殿下,您的手……”掌事姑姑看着被那只被王妃搂着的手,那个姿势,估计一会便僵麻了。想着自己扶一会王妃,容殿下伸出手来。
“无妨!”萧晏怕扰到她,只低声吩咐将门窗都关合了。
*
叶照原不是不讲理任性痴缠的人,便是同萧晏闹腾多来亦是闺房情趣罢了。
再多,便是自萧晏昏迷想来至今,三年来,两人还不曾分开过。
多了一重不舍缠绵。
然不舍归不舍,九月二十这日,叶照还是盈盈含笑,在萧晏的千叮咛万嘱咐中,目送他上车离去。
马车前行,萧晏撩着车帐,不停回头看她。
“阿耶要是实在放不下阿娘,我且一人去骊山亦无妨。左右有皇伯父护我,也是一样的。”
小叶子瞥过萧晏,嫌弃道。
“阿耶还当你会万分不舍。”萧晏回过身来,不可置信道,“不想你这般干脆,看都不看你阿娘一眼。”
“我自然想陪阿娘,但不是您和陛下都道此行事大吗。太子不过八岁,又实在宽仁后道,还是我给他挡着些吧!”
萧晏闻女儿此言,高兴又难过,只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想了想又道,“这次卢家三郎也去了,可要再与他比比身手?”
“卢毓林?他乃门阀世家子,自然参赛!”小叶子莫名道,“阿耶无故扯他作甚?”
无故?
萧晏瞧着女儿始终如一的神色,竟是不见半点闺中女儿论起心上人的羞涩模样,不由心下思忖,竟是自个多想了?
思绪来回几番,此刻他亦没心思论旁的,只重新撩帘,将临窗位置坐个严实,探头继续看逐渐模糊的身影。
回头又叹,“你啊,当真青出于蓝,公事面前半点私情不显,是阿耶的女儿!”
小叶子忍无可忍,冷哼道,“秦王殿下,您占着位置呢!您倒是发发慈悲,将窗口位置分给我些!许我与阿娘泪眼离别,母女情深!”
萧晏愣了愣,默默让过身。
须臾又道,“怎么不过来,快啊!”
小叶子闭眼咬唇,眉目更冷,怒道,“早就拐弯了,我看甚!”
第81章
秋猎与夏苗原是一样的时间,共二十一日。因回纥使团同在,便将时日扩了一番。如此九月二十三开始的秋弥,终期便是在十一月初四。
而叶照的产期则是十一月二十。
医官说了妇人生产,提前或延后些时日皆有可能。如此萧晏自然等不到秋弥全部结束,遂将大部分赛事安排在第一轮中。
十月中旬,骊山之上最后一轮赛事尚未结束,萧晏便来紫英殿向萧旸请辞。
“就差三日,你都等不及。”萧旸笑道,“好歹等这轮赛事毕。”
萧晏拎盖拂茶,勾了勾唇角。
确实不过三日,怎么也该等第一轮赛事结束。但他夜来多梦,全是她的影子不说,昨夜竟还梦到前世她身份暴露,离开秦王府的一幕。
醒来便再难入眠。
若非骊山山路夜黑难行,晚间又下了一场雨,他断然不会熬到今个晨起。
“臣弟回去,换皇嫂过来,不是两全其美吗?”萧晏挑眉。
萧旸抬眸看他,笑笑,没应声。
“她就要生了。”萧晏拂着茶汤上的嫩芽,眉眼细致又温柔。
他半点也不想离开她。
这话纵是没说,但眸光婉转间,清楚流泻。
这厢要走,哪个能留住他!
萧旸走下正座,坐在他一旁,只同他论了另一件事。
回纥联姻。
当年霍靖在时,暗里与其勾结,西北边境线上被插进来不少暗桩,更因霍靖有着侯爵身份,常在皇城行走,如此洛阳之中定有暗子存在。
本来,各国暗子在他国游走刺探,千百年来从未断绝过,实乃常事尔。
只是今朝回纥王领使团入朝称臣,甚至连着多年前侵犯的城池都一并归还,看心意不可谓不真不诚。
两国交战,源头都是为了领土江河。这厢都送回了,当是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只是,大概回纥王不曾想到,这辈子会碰上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祖宗。
确切的说,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