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远看着她的动作微微一顿,倒是原封不动地又把那张雪白的帕子放回了广袖之中。
“报复心挺强。”他淡淡道。
天婴听到此处一顿,她报复心若是真强,现在跳下床和他拼一个鱼死网破了。
天婴将擦过手的帕子往被褥上随手一扔,道“你来做什么?”
容远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杯,“要我叫人来喂你?”
天婴愤愤地看了他一眼。
所谓的叫人来喂,怕就是让人灌自己喝下去。
她一把抢过了水杯,避免和他有任何触碰,将水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
这时容远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一边倒水一边悠悠道:“我希望你能好好善待自己,不要再生病。”
这句听似温柔的话暗藏着多大的无情只有当事人知道。
他在提醒自己:她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连病都没有资格生的容器。
天婴吸了一口气,沉默不语。
容远显然并不满意天婴的沉默。
他把玩着手中的瓷杯,淡淡命道:“说话。”
天婴忍不住道:“我生病了你可以让医修来看我,为什么不让我生病?你以为我想生病吗?”
容远用拇指摩挲着杯沿的花纹,思量了片刻,却未回答。
最后,他并没有喝自己倒的那杯水,他放下了瓷杯。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我问你的话,想清楚了再说。”
天婴握着水杯,沉默不语。
容远瞥了她一眼,问:“怎么知道我们这些事?”
天婴想也不想:“因为我是重生。”
容远冷冷盯着她的眼睛,但是她的眼睛异常平静,没有任何波动,他轻笑了一下,“好,你说前世你是我养的一只豢养在外的家畜,这样说来与我接触想必不多,那怎么会连我洁癖都知道?”
天婴:“……”
容远捕捉着她的每一个表情,看见她的目光开始闪烁。
天婴想了很久,道:“你养身边的兔子罢了。”
她宁愿承认自己是灵宠,也不愿意将那段关系说出口。
又或者说,她也不知道前世自己对他来说是什么?
情人?外室?又或者是——一件物尽其用的玩具。
天婴看见容远的脸冷了下来,显然他耐心已经耗尽。
容远一字一句地问:“一个洁癖的人,会养带毛的宠物?”
话音一落整个房间开始震动起来。
天婴感受到了他的愤怒。
她并不担心他真会将自己如何。
但他善于揣测人心,攻人软肋,而自己早就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软肋。
便是桃源村的妞妞。
天婴不想与他继续为了此事继续冲撞,最后殃及无辜。
“我知道你身上有三道伤口,皆是四千年前战混沌时被其所伤。”
容远的眉头渐渐蹙起,天婴的屋子却恢复了平静。
容远看着面前这个小妖,她如临大敌地看着自己,但是一双眼睛却是坚定,看不出半点闪烁。
容远凝视了她有一片刻,才回到生司阁。
直到他用缩地术消失在自己的房间,天婴这松了一口气。
该说的,想说的,她已经说了,容远信与不信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
向来规律的容远这夜不仅没有睡,还将苏眉叫到书房对弈。
苏眉用扇子遮着不断打哈欠的嘴,草草落了一颗黑子,“青风那小子今天喝多了,神君不要与他计较。”
容远:“你可知道我身上有几处伤?”
苏眉哈欠被打断:“您身上有伤?”
容远把手中棋子往黑白加起来只有五枚棋子的桌面一扔,“你回去吧。”
苏眉:“?”
苏眉走后容远只是在书桌上用手撑着额头小歇了一会儿。
是的,莫说他身上有伤,就连他当年斩杀混沌一事都鲜少有人知晓。
她又怎么会知道。
他想起青风一口咬定她是重生,可是这世间哪里有只一人重生的事,偏偏她有前世记忆,而其他人却都没有。
夜风吹着他腰间的红菱缎带在空中飞舞。
许久无梦的容远进入了一个梦境。
他走进一间不算奢华但极为雅致的卧房,掀开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纱幔,中六角形的香炉吐着暧昧的香烟。
床榻上躺着一个通体雪白的少女,一片白得不可思议的莹白上,肚脐上方有一枝蓝色的草样图腾。
她一双眼上盖着一条红菱,正是自己腰间的缎带。
她声音又娇又羞:“大人……”
第二十五章 梦醒
红菱是如此的眼熟, 就是他今日腰间所系的那条。
除此外,她丹田处有一朵蓝色的草叶图腾。
指尖划过脉搏, 拂过香烟弥漫, 云雨覆巫山,坠入了泥潭又飞向了云端。
充斥着邪恶,丰满了欲/望, 极致地释放。
“大人……”声音乖顺又娇柔。
撑着头的容远突然睁开了眼, 他那双向来清澄的双眼蒙了一层迷雾,颈项有些微红, 甚至蒙了一层汗。
他用了片刻时间才确定自己是在书房, 这里除了自己外这里空无一人, 只有略显凌乱的棋盘。
而他此刻并没有去理棋盘,还是一个缩地术,跨进了净室,一手撑着台面,他低着头, 几缕额发垂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耳边一遍遍环绕着那缠绵悱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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