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最初浑浑噩噩的，只按照大能生前的本能行事，但随着投影摄取此世的灵气，将会逐渐拥有自己的神智。
等机缘到了，投影得到原身的回忆，某种意义上就算是大能的复生。
林漓觉得荒谬。
死了就死了，新生的那个不该是原身的容器，也不是原身愿望的延续，而是一个全新的人。
不会有人说第二年复生的新芽，是去年枯叶的再现。
更何况复杂得多的人。
可是现在的剑修还活着。
那他是如何构建出的何争？
林漓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男人并不觉得冒犯，他终于笑够了，姿态随意地坐着，两条长腿伸展开来，隐隐将林漓圈坐在里面。
“那是以后我做的。”他微笑答道。
什么归什么…？
为什么他在说中文，她却完全听不懂。
林漓皱起眉头，像是吃到了什么苦涩东西一样。
男人看她这幅表情觉得有趣，欣赏半晌才起身开口道，“过来。”
林漓不情不愿地看着他，但实在还是想知道真相，于是慢吞吞爬起来走到他边上。
男人没在意林漓的抗拒，将手按在林漓肩膀上，轻声道，“你再看看外面。”
林漓深吸一口气，放开自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外面的世界。
然后她就看着一张如艳鬼般诡丽的脸透过搅碎的焰光，漆黑眼底映着灼灼烈焰，与她鼻尖相对。
林漓：！！！
她吓了一大跳，肩膀猛然一缩，幸好有男人压着，不然估计直接坐倒在地。
“怎么被你自己吓到了？”男人好笑道。
猝不及防被自己贴脸，很难不被吓到吧。
林漓用力拍拍脸，打起精神，再次看过去。
然后就看见了被魔气侵蚀到只剩下白骨的指尖，用力捏碎了剑冢中以凶剑为媒，差点成型的魔渊意志的核心。
林漓：……
原来自己当时看上去这么疯的吗？
林漓心情复杂了半天，才突然意识到这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往别的方向走，也能看见未来。”剑修说道。
他近乎蛊惑道，“想去看看吗？”
林漓果断，“我不想。”
一般来说，这种未来看了以后就回不去了。
林漓，一个熟知各种套路的剧情小能手！
男人颇有些遗憾地眨了眨眼睛，“阿漓真聪明。”
林漓假笑了一下，“谢谢你。”
“我明白了，我们现在是在所有魔气里面，也横贯了古今。”
“所以，你能够通过这里去到任何一个时间和地方。”
男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你可以。”
他眸光温和而悲伤，林漓是属于外面世界的，而不属于这压抑的黑暗。
“我不可以。对我来说，我的时间已经停止了。”
“我没有所谓过去和未来，这里只有我自己。”
林漓看了他半天，突然脑海里灵光一现。
“我又明白了，如果你是一个人在这里时，你的时间是静止的，过去的你和未来的你是同一个人，你在过去就已经知晓未来。”
“但是当我进来的时候，我会带进属于外面的时间，有了参照物，你才有所谓时间的说法。”
男人点点头，揉揉林漓的头，“对啦。”
“所以当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林漓越说越心惊。
男人不说话，只微笑着看着她，替她整理她的乱发。
“我要离开。”林漓说，“我要去找我的大师兄。”
男人长指捏捏她的脸蛋，把杏眼挤得一侧眯起来，“我不许。”
“那就试试，”林漓仰着脸，虽然一侧颊肉被捏着看上去有几分可爱的滑稽，然而杏眸眼尾锐利上挑，眸光明亮坚定。“看剑骨把你身上的魔气烧干后，还够不够我爬出这个鬼地方。”
男人一愣，然后再次大笑起来，他捂着自己的眼睛，几乎要笑出泪来。
“你还是想救我。”他笑得有些沙哑。
林漓坦然开口，“一方面毕竟你是镇住这封印护万千生灵安宁的英雄，我如果不尽力，未免也太狼心狗肺。”
“一方面，你也是想要被救的，所以才让我进来。”
接着，她的眼神柔和下来，“而且我也真的想救你。”
“虽然你不是我的大师兄，但你是何争。”
她看着这张和大师兄一模一样的脸，却看见二人中间隔着的千万年的时光。
“我一定会救你。”她再次承诺。
男人又笑了几声，捧住林漓的脸。
这次林漓没躲，他得以顺利地将额头贴上林漓的，少女温热的温度传来，驱散了他常年浸在魔气中的冰冷。
她的神魂也是如此，虽然外层经常破碎，内部却是一团明亮燃烧着的火焰，驱散着一切阴霾。
“要是我能将他吸收就好了…”他低声道，“这样你就会爱我。”
“我不会。”林漓摇头，弯了弯嘴角。
“怕我脚冷，给我铺地毯的是我的大师兄。”
“觉得喝冷茶不好，悄悄给我换了温茶的小火炉的是我的大师兄。”
“给我买了一整个衣柜的衣服的，还是我的大师兄。”
她已经全部想起来了，眸中流露出柔软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