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行舟高举孤光，天边浓云翻涌，电光在云中流蹿，突然齐齐诸天神雷劈向白蛟！
同时暴雨倾泻而下，又急又密的雨丝像是流动着的监牢，裹着带着法则气息的电流，不放过白蛟身上任何的角落。
白蛟哑声嘶吼起来，数十人长的身子在浅海中扭动着，浑身鳞片不规则地翕张，逼出里面丝丝缕缕的粘稠魔气。
一双似疯魔又似清明的蛟目死死盯着林漓，它用尽了全力往边上一翻，露出其下镇守着的阵眼——
以往是支撑着整个秘境的灵脉，如今已经被魔气彻底侵蚀，变成一个拳头大的洞口。
虽然不大，却让人望而生寒，绝对的黑暗里带着阴冷的绝望。
另一端是魔渊。
只消一眼，就让人觉得心都被冰冷的枯爪给攥住了一样，直直往下坠去，更升不起反抗的欲/望。
就像是全身的温度都被抽走一样，再也回忆不起一切与温暖明亮有关的事物，只有头顶虚假的星光越发苍白冰冷。
他们...这些年轻弟子，在大乘、半步飞升的修士，哪怕只是化神修士面前，都像是牙牙学语的稚子，拼尽全力的攻击像是小猫抓一般，甚至可以赞得上一声勇气可嘉和可可爱爱。
然而，眼前的魔渊之中，早就葬身了不知凡几的高阶修士。
也许假以时日，他们能够成长起来，拥有直视魔渊的资格。
但——
望着眼前漆黑到神识都无法窥探的魔渊一角，众人心底都升起一个绝望的想法。
他们，真的还有时间吗？
这些年轻弟子的对手，可是与天道相抗衡的魔渊之主。
“这不公平...”有人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噎出了一句沙哑的喃喃。
开玩笑也没有这样的，这么差距悬殊的搏斗，早就写好了结局。
绝望的阴云笼罩了这群弟子，动作也迟缓下来，死神在他们耳畔低语。
突然间，天火昭昭，星霜随行。
一道明艳的焰光如无尽黑夜中的烽火，拖着流星一般的尾焰，决绝赴死般冲向那充满让人心悸气息的阵眼！
火焰明亮，如秘境外的烈日一般，拒绝所有晦暗，并将它们燃烧殆尽。
少女并没有做什么振奋人心的讲话，也没有主人公做大事必备的热血宣言。
她只留给大家一个一往无前的背影。
烈焰灼烧着，带着玉石俱焚的疯意，噬咬着有若实质的魔气。
林漓轻咳一声，嘴角带了点血。
她脸色苍白，而双眸却越发明亮乌黑，她嘴角不稳地向上翘起，那竟是一个微笑。
疼，实在是蚀骨的疼。
让人发疯的疼。
然而，在她的胡乱握着火焰长剑的双手之上，她看不见的地方，却能感觉到一股清冽的竹叶冷香。
那是何争的手。
即便到了这种搏命的时候，他依旧是镇定的、一丝不苟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握住寒潇剑柄，朝着他看不见的阵眼，坚定而平稳地向下斩去——
像是空间撕裂一般锋利刺耳的声音，魔气狂躁地翻滚起来，如抵死挣扎的野兽，抗拒着烈焰与寒霜的剑意。
林漓铆足了力气，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沸腾起来，恶狠狠地朝下压去。
那一本正经的手顿了一下，朝下移了半寸。
跨越过看不见的空间与维度，何争与林漓手交叠着，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剑。
随后，火焰张扬，冰霜凛冽！
魔气暴涨，无尽怒涛一样的天地之力穿过小小的洞口，抵住二人剑尖。
半寸、一寸，剑身被魔气的力量朝上拔起。
林漓咬着牙，满嘴都是血气。
突然，她握得发疼的指节上覆盖上了另一双手。
流云飘逸的剑意汇入火焰，那原本有些显出劣势的火焰再次振奋起来。
王少白！
然后是时雨、是孤光，是李黎...是赶过来的所有弟子。
在她看不见的维度，金月铃、李思思、夏云秋...的剑意也纷纷重叠上来。
还有许多不认识也记不住的人，面目模糊、擦肩而过也认不出的外宗弟子。
数不清的剑意交叠在火焰长剑上，林漓深呼吸几下，随后带着众人的力量，朝下用力刺去！
咔嚓。
和之前声势浩大的噪声不同，阵眼破碎的声音轻巧而干脆。
随后，巨大的嗡鸣声响起。
秘境里的流淌着星海的夜空碎成数片，就像虚假的涂着釉的瓷器，一片片朝下剥落。
碎片落进浅海里，清澈的淡紫色海水翻涌起来，里面盈盈生辉的不知道是夜明珠还是被海水打磨成珠子的骨头。
画面实在是美得惊人，也诡异得惊人。
“卧槽！”已经破戒以后，再爆粗口就显得容易很多，柳行舟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颤抖着抬手指向不断剥落的星空，腮帮子都爬满了鸡皮。
那一颗颗烨烨生辉的，原来不是星辰，而是一颗颗死不瞑目的、无眼皮的眼球。
来自于魔渊的眼睛。
似乎是感觉到众人的注视，眼球们胡乱转动了几下，最终那黯淡无光的瞳仁死死盯住了他们。
“如果我们失败了，我们的眼睛是不是也会挂在上面...”严双云喃喃道，细指扣住了自己的剑柄。
王少白试图安慰，“想开点，也许是把眼睛给哥们几个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