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月铃还想挽林漓的手,被严双云拽了一下,拉走跟在柳行舟后面。
王少白两只手背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草,露出了看破一切的眼神。
——不知道如果现在,让林漓送大师兄一个他代劳的剑穗,林漓还愿不愿意?
啊,真香。
一行人来了狮子楼,运气不错地赶上了最后一桌大桌,避免了排队。
柳行舟服务态度和精神绝对到位,拿了菜单就朝小二问了推荐菜,大手笔点了一圈。
林漓:...敢情不是你请客哈?
柳行舟注意到林漓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他,于是附到林漓耳边,低声道,“我钱私下转你,这顿一定要让大师兄吃得尽兴。”
林漓缩了缩脖子,可是这顿是你敬爱的大师兄请的啊,这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吗。
正打算和柳行舟讲清楚这个无情的事实时,清冽的竹叶冷香传来,林漓肩膀搭上一只手,然后被扒拉到了青年身后。
青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柳行舟的惊讶和兴奋,就这么撩袍坐到柳行舟和林漓中间。
这可把柳行舟高兴坏了,连着又多点了几道硬菜。
林漓:...
她隔着何争朝柳行舟挤眉弄眼。
怎么还不老实呢?
何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换了个坐姿,把林漓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柳行舟和林漓:???
他们三个人在那里演哑剧,严双云几个人都看在眼里,一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生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幸好王少白还是胆子大,也正好小二上了饭前小菜,于是拿着筷子招呼起来,“吃菜,吃菜。”
狮子楼不愧是有名的酒楼,时值夏末,黄昏时还有些燥热,于是狮子楼就在屋子四角放了装满冰的铜鉴。
不同于阵法的制冷,这种凡人用的方子让人更为舒适,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浸满了凉意。
菜品也精巧,每人一小碗撒了一圈焦糖色的甜汁和切碎的水果块的碎冰,拌着吃爽口又不占肚子。
林漓并不和何争客气,拿着勺子就要挖着吃,小小的水晶碗就被何争拿走。
他将碗放在自己面前,长指灵力微动,林漓就眼睁睁看着他把碎冰加热成了一碗热糖水泡水果,再推回她面前。
“你身体还没恢复,喝热的。”何争淡定道。
林漓:....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她在辣锅里烫过的牛肉片,都会被何争在清水里涮一涮才放回她的碗里。
裹满干香蘸料的狼牙土豆,也被用灵力清理到只剩土豆本身才会被允许让她吃下。
甚至鸭肠——他非压着她的筷子不许动,在锅里煮了两分钟,煮到熟透像一坨橡皮筋才能够捞起来。
这饭吃不下去了。
林漓当机立断,拉着何争就起身离席。
何争倒是顺着她的力道,乖乖巧巧就跟着出来了。
林漓靠在狮子楼用于赏景的栏杆上,一边吹着晚风冷静一下,一边心平气和道,“你怎么了?”
何争不说话,凤眸沉沉,长睫像鸦羽一样垂下,遮住里面的情绪。
林漓耐心地等待着,有一种何争不开口她也不开口的架势。
终于,在楼下街景上的灯火都亮起之时,何争一身白衣也被染上了暖光,恍惚中有种天神落入凡间的感觉。
他睫毛颤了颤,漆黑如点墨的眸子里映着灯光与人间烟火,美得颇有几分动人心魄。
“我不开心。”何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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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不开心。”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羞耻和挫败感淹没了何争。
他猛然闭上眼,薄唇紧紧抿成一条毫无感情的直线。
拳头被握紧了,他此刻真的恨不得找个什么东西去打一顿,倒也不是浑身精力无处发泄,只是他突然意识到了。
朝着林漓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是在期待她给出回应。
他并不是不能忍受自己一个人,毕竟他过往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没有人去关注何争的情绪,毕竟他们需要的只是惊才艳绝的万剑宗首席弟子,一出现就能摆平一切的大师兄。
而不是何争这个说话就像臭石头一样,又冷又硬的活生生的人。
所以他也习惯了,逐渐成为了像寒潇剑一般冷而锋利的模样。
——不会有人会好奇一把剑在想什么的。
剑也不会告诉别人他在想什么,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是他现在...
他现在的行为无异于剑修决斗前扔开自己的剑,给裁判展示自己的伤口来获得...怜惜。
一股夹杂着无措的不安涌上他的心头,他觉得有什么冷硬的壳子被敲开了,底下有柔软的、温暖的,又粘稠暧昧到酸涩的东西在渐渐抽枝发芽。
像当胸被人打了一拳一样,何争用力深呼吸几下,才缓缓睁开眼看向林漓。
小姑娘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惊讶,也没有故作镇定的冷静。
夏末温热的晚风从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吹来,穿过狮子楼高高的围栏阳台,也吹过二人之间。
林漓一直仰着脸看他,目光一如既往地明亮柔和,似乎并不觉得他这话哪里有问题,“嗯?”
“为什么呢?”林漓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