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乐心下一慌,呼吸都急促起来,她做了个深呼吸,来到棺木前行拜别大礼,秋离跟在她身侧一步不差的行了大礼。
兰草和凤姑将供着香烛的桌子抬至一边,长明灯也移了个位置。
祝长乐上前轻轻抚过棺木,从尾端到头部,停留住在上边描绘出师父的模样,一笔一画,像刻在心底。
师父,要给您搬个家了,不过您放心,您在长乐心里的位置不会变的,什么时候都不会。
您等着我,等着我来送您回家。
退开几步,祝长乐撩起衣摆跪伏下去,额头触地,为师父送行。
秋离跪到她身边同样如此。
抱岁打着灯笼站在暗河边上,智清双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词走至水边行法事。
兰草和凤尾在前,兜兰和文竹在后,四人一人一角,待到智清的经文念完后抬了抬手,四人整齐划一的各自抬住棺木一角,稳稳的抬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下水。
暗河很深,眼看着四人一棺没入水中越来越多,祝长乐的心随着她们没入的身体越来越多而越来越慌,脑子一空就要冲过去,秋离眼疾手快的抱住她,将她带入怀里不让她影响法事进行。
“师父……”长乐喃喃的一声声的喊着,她不敢大声,息陇耳聪目明的人多,她怕被人听到,可那是她师父,那里边的是她师父……
秋离抱紧了她,轻拍着她的背和她一起看着她们彻底没入水中。
“我想去看看。”祝长乐揪紧秋离的衣裳,像是想从他这里得到支持,“我想,我要去看看,我总要知道师父是睡在哪里,下次去看她的时候才能找对地方是吧。”
“棺木要放好位置不是容易的事,等她们先放好了。”
对,对,等她们放好了再去,不能给兰姑姑她们添乱。祝长乐将秋离的衣裳揪得更紧,没发现秋离并未说可以下去,这事他说了不算。
要放好确实不易,换了数次气,那地方的水都浑浊了才终于放得让她们满意了。
四人上了岸,和始终在岸上打着灯的抱岁一起行大礼拜别。
待她们起了身,祝长乐迫不及待的快步过去,“兰姑姑,我想……”
“小姐,不可。”不等她说完兰草就一口拒绝,看小姐失望又委屈的神色她软了声调又道:“晚上寒气太重,明日午时日头最盛的时候您再下水好吗?”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祝长乐连连点头,和以往一样想要去抱兰姑姑。
兰草退后一步,“兰姑姑身上湿得很。”
“对,对,兰姑姑,几位姑姑你们赶紧去换衣裳,暗河的水太凉了,你们别生病。”
“小姐您一起上去。”
祝长乐看向清智大师,老和尚在这里几天了,且还得在这里念经到天明,她想要陪一会。
“我在这里。”秋离不给人反对的机会推着人往阶梯走,示意另外几人带她上去。
“可是……”
“对练功之人来说这里的寒气不算什么,只是女子体质毕竟不同,少在这种环境为好。”将人扶上阶梯,秋离由下而上的看着她,“你在上边房间再陪师父一晚,兰姑姑,你给她燃个炉子。”
兰草看秋离的眼神多了些不同,旁的不说,秋公子显然知道怎么说服小姐。此时回屋无论如何小姐都定然是睡不着的,倒不如满足了她让她陪着,怎么陪却也有方法,暗河寒气太重,那就在上边屋子里呆着,既不受寒气伤身又离着师父近,既考虑到了小姐的身体,也不会让她不开心。
如此有心,若能坐实这桩婚事……
兰草把心思往心底里压了压,还需得再看看。
祝长乐其他的都能接受,可是对于燃炉子有点意见,“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夏季。”
“你摸摸你身上的大氅是不是冬季所穿。”
祝长乐手本就在大氅里边,悄悄摸了摸后扁扁嘴,冬天的大氅都穿了,再燃个炉子好像也挺正常?
第195章 曲线毕露
这一夜如此漫长。
祝长乐一辈子都忘不了师父棺木沉入水中的那一幕,点着的火炉和一身厚重的大氅也让她记住了这个夏日的夜。
而此刻手脚都蜷缩在大氅里,被火光照红了脸的长乐恍然以为入了冬。
只是今年这个冬天,她没有了可以往怀里扑的人。
好像自从看着师父的棺木下了水,那种没了的感觉就越来越清晰,她不用再去想一想才能确定师父没了,现在师父已经和没了两个字绑在一起。
伏在膝盖上,祝长乐细细体会这种感觉,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大概都要和‘难过’和平共处了。
没有关系的,祝长乐心想,只是难过而已,适应了就好了,她会把难过好好的藏起来,不让人看到。
开解自己,说服自己,祝长乐在师父头七的这个晚上将自己梳理好,和‘难过’握手言和将之藏进心底最深处,几天没睡的人就这么枕着膝盖睡了过去。
凤姑悄悄坐到一边,扶着小姐躺倒自己腿上。
“我好了,你别担心。”是熟悉的气息,祝长乐眼睛都没睁,拍拍枕着的腿喃喃说了一句再次沉睡过去。
“恩,不担心。”凤姑将兰草递来的毯子盖到小姐身上,眼泪滴落在毯子里很快不见。
天边的红霞预示了这一日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