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就这样一腔孤勇地将自己送进牢狱?
不可能。
薄朔雪绝不是这样愚笨之人。
她能帮他什么?
郁灯泠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相信他,可难道,她能拿住的就只有这么一点渺茫的希望?
翌日,长公主临朝。
在朝堂之上,长公主大发雷霆,但却更像是无理取闹,因为许多脾气发得毫无道理。
但长公主本就声名在外,并非什么好脾气的人,因此大臣们也没有多少怀疑,生生受了。
只是长公主却变本加厉,指着几个人骂得狗血淋头,当场摘了乌纱帽。
撤职可就是大事,朝廷的官员三年一选,五年一升,到了能入京述职的级别则是十年一换,若是当真撤了这些人,要从哪里去填补?
突然发难一个两个还好,但长公主却一点就是十几个,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若不是老丞相拼力劝诫,恐怕满朝文武都会被长公主当场罢免。
长公主这般胡闹,自然引起不满。
有几人对了对视线,一同上前一步进谏。
可刚驳斥了没几句,长公主却后退一步,甩袖捂住双耳,倚在龙椅上,闭眼捂耳不听。
这……
跟胡搅蛮缠的人要如何讲道理。
好在,长公主虽然确确实实下了令要革职,但并未下旨,因此还可转圜,于是那些倒霉被点到的大臣纷纷回家去禁闭思过,洋洋洒洒写下几大纸自述罪状交给正天司,由正天司审核无误后,再交给长公主查办。
若是长公主点头同意,这些人便又可官复原职。
保住乌纱帽自然是头等大事,因此接下来的十数日,朝中至少一小半大臣都在为此忙忙碌碌,根本考虑不了旁的事。
再加上这些大臣又是朝中任职多年,树大根深,总免不了有许多人情可托,所以正天司的门槛差点被踏平,来人络绎不绝,要求司员万事不管,先处理这些大臣的事,于是正天司人人为此忙得不可开交。
朝廷权力中心的这套机构被郁灯泠折腾得人仰马翻,青台侯被收押的事自然要延后处理。
薄朔雪还未来得及被送进牢狱,这十数日都只关在禁军的高楼中,相当于软禁。
虽然手戴镣铐,时时刻刻有人看押,但总比监牢里舒适许多,也不曾受什么罪。
薄朔雪颇觉奇怪,不过并未深究,直到有一日,房门被打开,长公主站在门外。
“阿灯……”薄朔雪晃了晃神,旋即凝眸,“殿下。”
郁灯泠脸色冷然,迈步跨过门槛。
“殿下竟会来看我,实在惊喜。”薄朔雪跟着进去,一步步迈得郑重,紧紧看着她的背影,语调却轻松。
郁灯泠转身,定定瞧着他。
周围到处都是看守的人,有许多话,不能在这里说。
但是她又不能一句话都不说。
她忍不住。
因为受不了,因为实在想念,所以非要过来看看他不可。
郁灯泠盯了他半晌,终于开口问。
“那日,你说什么?”
薄朔雪微愣:“哪一日?”
郁灯泠神色更冷:“蜀黎郡那一日。分别之前。”
她没听清的那句话,惦记至今。
薄朔雪回神,含笑看她。他的目光好似蜜糖融丝,好似风牵着纸鸢缠过树梢,好似金色的锦鲤在白云的倒影里打挺扭身。
“我说,”薄朔雪轻声开口,“要请阿灯收回成命,因为我仍然决定,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永远永远心慕于阿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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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离别
郁灯泠容色更冷, 退后一步,耳垂却微红。
她木着脸道:“分明不是这句。”
薄朔雪只是笑,不说话, 铁了心抵赖的样子。
他笑得欠欠的,说的话也是。
郁灯泠不想理他了, 上上下下又扫了他几遍, 见他安好,就退到一边。
张文领着几个小太监搬起箱子进来,都是给侯爷添置的薄被锦衣, 样样簇新, 适应时令, 着力要把这间用来软禁侯爷的房子布置成一间新的宫殿。
等东西放好, 郁灯泠一刻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等走出门外,薄朔雪却又喊住她。
“阿灯。”薄朔雪走到近前,袖尾随着动作轻轻摆荡,同她的只相隔几寸,但没牵她的手,“等我回来。”
郁灯泠听得懵懂。
这时候她自然以为薄朔雪是指的被关押在此, 不能相见, 所以叫她等待, 没想到不久之后却是一场阔别。
又等了几日,薄朔雪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审讯之日。
是周蓉亲自前来。
与周蓉一道来的, 是当朝丞相王大人。
进门时,王大人的目光一落到薄朔雪身上, 便是一阵心疼关切。
薄家果然与薄朔雪割席, 却反而是这些世交大臣, 趁着朝中忙乱的这段时间跑上跑下,为薄朔雪打点。
总算绕过了正天司那一关,直接求到了太妃面前。
接下来便只望薄朔雪表现好些,能得太妃宽宥。
薄家世代忠良名将,到了薄朔雪这一脉,却是人丁寥落,薄朔雪自幼聪慧无匹,根骨不凡,他们这些世叔世伯又怎好眼睁睁地看着他蒙难。
薄朔雪神情倒是颇为冷静,见着太妃走进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