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霓目光从高台眺下,最后停留在捧玺那人的身上,不由微微一滞。
而霍厌却是看着她,眼神深深,手中牢牢牵握着她。
“看我。”他忽的命令。
施霓一顿,这才回神,扭过头去冲他摇头叹笑。
“夫君,我知你为何一定要叫我来了,就为这个你至于嘛。”
霍厌目光忽的狠了很,“怎么不至于,他再敢目光一动不动地盯你看,他射穿他的眼。”
施霓立刻瞪他:“不许说这种话。”
霍厌扫了她腹上一眼,神色微懊悔,“对不起,我忘了忌讳这个。”
“哼,且饶你吧,但你可别真射人家,为宝宝积福呢。”
“知道,不会。”
……
不远处,拓跋稷步步向献礼大台走近,当下他每近一步,便觉心头所受耻辱更深一分。
原本他自请封地只是私心想要离塬壁更近一些,他知道施霓在那,便不禁想要靠离,可霍厌却仿若发疯一般,竟一鼓作气,带兵直捣他的封地腹地,掠夺城池,使他颜面骤然间荡然无存。
素来夺城者没有强迫对手屈辱献城玺的道理,可霍厌却不讲那些规矩,竟叫他明面相送,受如此受屈。
再往前,待看清霍厌身侧站着的那道殊丽身影时,拓跋稷脚步突兀地一顿,面上更是明显有一瞬的失神。
霓妹妹……好久不见。
他忍住心间翻腾的波浪巨涌,胆怯又难以克忍地再次抬眼远望。
而这一眼,却是彻底将他的幻想击碎。
他紧紧地抿住唇,眉心也拧蹙着,方才被喜悦占据的心田,此刻已然换作了滔天的醋意。
霓妹妹竟已有了身孕。她怀了……霍厌的孩子。
羞耻、嫉妒、懊悔、气愤,众多情绪齐聚团堵在他心口,折搅得他简直生不如死。
在最心爱的姑娘面前,他是屈辱的献降者,而她身边的男人,高高在上,受人仰视。
他如何去争,或是去与他比……
“三王子,你提的要求我可以答应,进城之后绝不不烧杀抢掠,持劫城中子民,你也看到了,我夫人有孕在身,孩儿也不久便要出世,作为父亲,我自该给孩子积些德行,三王子你说是不是?”
说着,他单手虚搂了搂施霓的腰,宣布主权的意味实在明显。
他是归境的王,施霓,为他专属。
拓跋稷站立的位置到底与高台还是有些距离,不然,霍厌大概会听清他恨恨不平,咬牙切齿的声音。
他没应,只是凝看着施霓。
而后大言不惭,“霓妹妹,再次见到你真好,我以为我是在做梦的。”
拓跋稷声音似水一般的柔情,却掀不起施霓心口处的涟漪。
连施霓自己也是惊讶的,与旧人再见面,她没想到自己能做到那般平静从容。
察觉到掌心一直被人源源地传着热,施霓反应过来,这才响起她与将军是一直紧紧牵着手的。
她凝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忽的恍悟,她会变成今日这般,将军无疑给了她太多的底气。
拓跋稷还在自顾自言道:“霓妹妹,你,你还记不记得在潍垣云宫时,我们……”
“三殿下。”在霍厌脸色彻底冷下来前,施霓及时出声,打断了他的旧梦,“现在再叫旧时称呼大概是不合适了,三殿下如今该唤我一声,将军夫人。”
“……”
施霓说完便大大方方收了眼神,接着转头,冲着霍厌嫣然一笑:“夫君,风大了,拿完城玺便快些陪我回去好不好?”
她的娇态,即便在人前也丝毫不避地展给霍厌。
而面对别人,她冷得不留情。
“好。”霍厌应她,凝着她明熠的美眸,当下心头全是满足。
第117章
来年四月份, 谷雨带来新绿,塬壁原野上早是一派的生机勃勃。
施霓的临产日, 正好赶在了这春暖雨润的好时节。
早半个月前, 塬壁上下最富经验的稳婆们便几乎全被霍厌特例召进了将军府,足足不下十人,这场面弄得叫程夫人都差点半惊掉下巴。
想来那不大的产房, 算上产妇也最多只能容五六人,而且等到临盆生产时, 真正能上手的也只一个就够了。
程夫人叹了声气, 知晓序淮这是心疼他媳妇心疼得紧,临到时候显了慌。
最后还是施霓相劝,思量说塬壁上大概不止她一个有孕妇人,他为归境之主, 不可行事那般的霸道。
霍厌听了她的话,故而施霓只留下了有眼缘的三位。
因着稳婆说,她临产的日子估摸着就是这几天,施霓心头怀揣着紧张,食不安, 寝亦难眠。
而霍厌自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施霓有时睡意难酿, 但辗转一会儿也就磨着了,可霍厌却常一熬便是一整夜, 生怕施霓夜里会有突发破水的情况。
虽然他一向觉轻,闻听动静瞬间便能警戒而醒,可对于施霓的事, 他不敢容半分的松懈与不确定性, 尤其, 她身子怀得比寻常妇人的都重, 稳婆也提前言说过担忧,如此情况,叫他如何能稳眠?
“夫君……”施霓在他身侧忽的出声。
霍厌原本以为她睡了,闻言瞬间提紧神,“还没睡着,霓霓是不是又难受了?”
“不是,就是心里不安,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