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将军?”殷凝对这个称谓存疑。
沈玉已经换下琴师的装扮,一身利落白衣,他平静道:“将军府世代出名将,之前皇上听信谗言,忌惮将军府危及皇权,暗害过不少沈家人,我的兄长因此丧命,所以将军府对外谎称我是女子。之前不好向玉衡姑娘坦白,实在得罪。”
所以说雍朝,吃枣药丸。
想必是战火将侵,南离比将军府的威胁更大,所以太后也顾不上了,沈玉无需再遮遮掩掩。
九王妃说:“叙旧的话留着以后再说,再休息半个时辰我们就往北走,到北苍去。写信让天权令想想办法,怎么让雍朝和北苍结盟。”
沈玉戒备地瞥她,九王妃耸肩:“看什么,我们两个姑娘家要说话,写信去。”
沈玉对殷凝说:“如果有需要,随时唤我。”
他走后,殷凝很是不解地问九王妃:“你做这些事情是想给九王复仇?”
“别拿脏男人来恶心我了。”九王妃也上了榻,在她身边躺下来,“听说你姐姐天权令有办法对付寒楼弃的尸侍,说不定寒楼弃会折在接下来的战争里,到时南离人会变成其他三国泄愤的牲畜,我总得给自己找条出路吧。”
所以她才会和沈玉合作,将殷凝从南离王宫里带出来。
“而且,”她凑近,在殷凝耳边轻声道,“你敢说你自己愿意留在寒楼弃身边?我是在帮你啊。”
殷凝怔了一下,确实,如果她不想离开,早在王宫中她就可以大声呼救。
九王妃打量殷凝,笑道:“你可真神奇,寒楼弃把你当宝,天权令和沈将军也稀罕你。”
殷凝没说话。这时,不远处的树林传来雀鸟惊飞的扑翅声,九王妃的面色瞬间变了。
“晚了,”殷凝梦回一般看着手腕上的浅红印记,恍然想起还有这道赤练蛊,她轻声道,“我身上有他的蛊,他的血。”
九王妃低骂了一句,恨恨道:“这些狗男人尽会给女人下蛊。”
殷凝走过去想要,还没到门边就被沈玉拦下,他压低声音:“别出去,别出声。”
她抽回自己的手,轻声道:“我不自己出去,你们活不了,沈将军,你还要保护雍朝的百姓。”
殷凝看着他熟悉的面容,不由得想起沈霄玉其实是个极端自控的人,但在当她小师妹时,却屡次做出出格之事。而他转生成沈玉,也是放弃将军之责,为了她孤身入南离。
沈玉沉默了一下,缓缓放开她的衣袖。
殷凝推开门,隔着风雪看见了不远处的寒楼弃,他身后是整齐张弓搭箭的铁骑。
有名暗卫挡在她身前,寒楼弃夺过旁边下属的长宫,搭箭引弦,这一箭极快就洞穿了那名暗卫身上的重铠,直入心脏。
接下来寒楼弃又张弓射箭,继续瞄准那名暗卫,甚至是同一个位置,飞来的箭矢将原先那一箭劈成两半,笔直钉入中央。
像是折磨,也像泄愤,他继续射箭,每一道箭矢都被下一道精准劈开,在暗卫身上展开成一把箭矢做成的扇子。
鲜血溅在殷凝身上,她冒着风雪走过去,抬头的时候眼睫上都是霜雪,她看不清少年帝王面上的神色,但她的声音很清晰:“别杀人,我给你当皇后。”
——就在这时,银簪那边的秋拒霜传音说:“封魔骨动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暴君
雪越下越大, 寒风凛凛掠过,殷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其实在这之前她设想过寒楼弃会在何种情况下对她动心,但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会是这样。经过一夜奔逃, 她几乎可以说是满身狼狈, 甚至跟他说的那句话也带了几分哀求。
有什么好动心的?寒楼弃真是个奇怪的人,简直亳不讲理。
殷凝想不明白, 只能下这样的结论。她还在走神,一件毛绒大氅朝她兜头罩下, 然后她身体一轻, 被寒楼弃单手抱在怀里。
宽厚温暖的胸膛贴上来, 殷凝是侧坐在马上, 担心摔下去,她下意识伸手环紧了寒楼弃的脖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殷凝眨掉眼睫上的霜雪,抬头只能看到他线条清削冷硬的下颌,薄唇抿着, 不笑时唇角看起来甚至是锋利的。
寒楼弃一语不发, 只是抱着她臀腿的手臂将她往怀里压,迫使她贴近他的怀抱,严丝合缝地贴上去。殷凝不过十几岁身量, 这样贴在他怀里不过小小一团,像某些小动物。
他不说话, 殷凝也不是自讨没趣的人, 她将那件大氅拉紧把自己裹进去。寒楼弃策马穿风踏雪, 风雪呼啸的声音被温暖怀抱隔开,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殷凝握着银簪, 闭上眼睛跟秋拒霜传音:“他动心了, 接下来我会嫁给他当皇后。”
“嫁给他?”秋拒霜顿了一下,道,“你可以在婚礼前动手杀他。”
“我答应他了。”殷凝迟疑了片刻才道,“我会在婚礼上用断魂钉。”
秋拒霜微叹:“好。”
接下来殷凝睡了片刻,在寒楼弃抱她下马时她才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又是熟悉的朱红宫墙。她被抱进了天子的寝宫,里面烧着的炭炉将寒气驱散,宫人行礼后自觉地退下,阖上了门窗。
殷凝不禁腹诽,这些宫女在想什么,现在还是大白天吧。
她被放在床榻上,沾了雪泥的绣鞋被脱了下来,殷凝下意识将被冻得有些僵的脚缩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