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思考这些完全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想想该如何回答此题。一种办法是假装自己只是个不认识容颐,甚至根本不知道这号人物的考生,单从周易的象数理分析,但这样的回答很可能平平无奇。
之前的四书经义她本就落了下乘,若是此题再不能拉开差距,第一场她最多位于中游,甚至中下,虽然第二场的算学是她的优势,但难保那可恶的云显会不会在其他题目,特别是第三场的策论继续整自己。
容景深吸一口气,不行,这道题必须好好回答。
有几个号舍的考生也注意到了容景似乎不如之前镇定,其一便是熊林,他以礼为本经,第二题的四书经义答得极好,礼的五经经义题目虽然很难,但他也可以应付。不过,当他看到周易的五经经义题目时,瞬间乐了。这题目,不就暗示容颐,隐喻容景的曾祖吗,这是给容景的送命题呀。
太好了!
原本,因着云家贵妃和熊家贵妃在后宫各种争风吃醋,他和他爹都担心主考官云显借着这次乡试故意针对他。但没想到,云显似乎没注意到他一般,反而出了这道让容景为难的题目。难道云家和容颐有仇?也是,那容颐仇敌遍布天下,讨厌他的人多了去了,可他早已化为尘土,这些人可不只能逮着他的后人欺负。
容景这场铁定发挥不好,而且云显能在第一场通过考题设计他,就能在第二、三场用同样的招数。
容景这次的名次不会好,说不定榜都上不了。
一时间,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阻止许兰对付容景。但也没关系,让容景体会一下泯然众人之后的再一个打击,相信就能彻底击垮他,说不定会让他永断科考路。
毕竟,容景的五经经义题目可是“既能养颐,何至小过。”
昔日容颐不懂这话,希望今日的容景能明白。
另一间号舍里,罗鸣于心不忍的看着容景,然后又抬头望向明楼上的云显。他不明白,云显怎么会出这道题目,先不论云显应该是第一次同容景见面,两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没有故意整容景的理由。
单说云显是云家人,就不该出此题。
因为云家有位长辈以前也是容颐的学生,对容颐颇为尊敬。容颐获罪后,云家迫于当时那位皇帝的淫威,不敢公然支持容颐,但也绝没有说过容颐一句坏话。
这云显怕是疯了,罗鸣想。他又怜悯的看了容景一眼,心道容明焉你可要挺住啊。
*
容景丝毫不知熊林和罗鸣迥然不同的心思,她死死看着这道题目,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将它放在一边,开始答其他的题目也就是四书的经义题。
很快,到了午时,号舍中陆陆续续飘起了食物的香味,不少考生开始自己煮东西吃。与院试时不同,容景也带了个小炉子,她将一些大米、菌子、腊肉、青菜装进已经洗净晾干的竹筒里,又举手向官差要了点水,然后倒入竹筒,盖上盖子。
不一会儿,菌子、腊肉、青菜、大米的混合香味在号舍飘散,不少考生被熏的直流口水。
明楼之上,巡视的官员们也看到了这一幕。
“那就是容景呀,还真聪明,这样一煮,饭、菜和肉都有了。省时省力还美味。也不远盛饭碗,很是便捷。”一个高姓官员道,他是这次乡试的副考官。
“容景可是我们这边有名的才子,而且和一般死读书的呆子不同,他对庶务也很有专研的。”西南巡抚郭辉笑道,“看,那些是巴府的学生,也跟着容景学呢。”
“不就是竹筒饭吗?云府很常见的。”西南布政司使熊连不屑道。
“可其他考生不会用心观察、学习啊。看看这些人,多狼狈啊。”
只见不少号舍的考生手忙脚乱的生火,差点被烫到,拿出瓷器碗和盘子,手滑没拿稳,又噼里啪啦摔碎不少,各种混乱,让人不忍直视。
容景却动作熟练,行云流水。她很快煮好饭食,待到竹筒表面温度不那么烫手后,这才捧起竹筒,拿起筷子,将饭菜搅拌均匀,滋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他不继续答题了吗?时辰还这么早就忙着吃东西,呵呵。”云显冷哼道。
其余几位官员看向他,表情各异。
“许是题目太难,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吧。”熊连笑道,对云显竖起大拇指,“云大人这次的题目,水平之高,让人仰止,不愧是文渊阁大学士啊。”
熊连一看那周易经义的考题,就知道云显不满容景,虽然不知为何,但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容景发挥失常,自然能衬托他儿熊林的优秀。故他格外感激云显,虽然他们熊家和云家以前一直不对付。
他自然开心坏了,对云显的态度也无比恭敬。
云显却觉得非常恶心,要不是因他想为难容景,何至于让熊连这小人如此得意。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熊大人过奖了。”
郭辉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解围道,“那容景心态也不错,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也不焦躁。”
如此品性,如此相貌,如此才学。可惜是那个人的后代,哎……
熊连笑笑,“这科考除了考才学,也考验心性。比如我儿,这次也是硬要来参加。我说你身体不好,先休养几年,等到下次也不迟。但他就是不听,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病痛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