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过对她微笑而视的芙蓉、陈宇和陆洋娘,将目光定格在了一个面生的妇人上。这妇人约摸三十左右,白净富态,脸上胭脂口脂一应俱全,一双有些胖的手上还有明显的戒指痕迹。妇人左右两边坐的女子,一个二十出头,面容秀丽。还有一个年岁就更小了,约摸十五六岁,一双眼睛天真而懵懂的在屋子里扫来扫去。
“这位大婶,你是因何想立户呀?”容景指着她,意味深长道。众人也纷纷看向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大婶也不紧张,呵呵一笑,随即爽朗道,“回解元,还不是想多挣些钱,免得日后老了无依无靠。”
“那再请问大婶,你可有丈夫儿子,目前家中收入几何?”容景又问。
大婶转了转眼珠子,显然在思考该如何回答。容景见状连忙补了一句,“请你据实回答,官府会核验的。”
潘峰一愣,显然想到了什么,微不可见的对容景点点头。
大婶也呆了片刻,随后语气不善道,“容解元,难道这立户还得将祖宗十八代都问个清楚明白吗?当时告示上可没这么写。若是只有穷苦之辈才能立户,为何不一早说明,何苦要消遣我。”
不少女子也附和点头,有说早知如此自己何必跑这一趟白白欢喜白白失望。也有人质疑官府无信,日后若真是立了户,只怕很多承诺都会落空。
一时间,不少女子看向潘峰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其中甚至包括芙蓉和陈宇娘,陆洋娘等人。她们虽然相信容景,但具体操办的人毕竟是知州潘峰。若是潘峰言而无信,之前答应她们的条件都做不到,那她们又该如何是好。
潘峰正要争辩,就听容景不紧不慢道,“告示确实说,只要满足条件都可报名,但告示也说了,需得是真心想立户之人。故我们自然要分辨那些居心叵测之辈——”
说到这里,她朝潘峰拱手,“潘大人,我听说有人为了破坏这女子立户之事,故意派出妇人混入那些真正立户者中,打算浑水摸鱼,借机捣乱。这妇人连问题都不肯好好回答,显然很是可疑,建议先审问一番。”
其实,她并没有听过这种说法,更不知这妇人的来历,但她相信自己的分析。今日来这么多女子,其中很多不乏养尊处优的妇女,明显不正常。
果然,这妇人一下子愣住了,她儿子让她过来看看这女户们到底要干嘛,然后若是有合适机会,能撺掇几个离开就撺掇几个离开,能找点麻烦就找点麻烦。不光是她,在场还有不少女人也和她一样,或是受家人所托,或是拿人钱财□□。
之前一切都很顺利,连陈宇和陆洋两个举人老爷和知州潘峰都被自己和其他妇人糊弄了过去。没想到这位年轻好看的解元却一眼识破了自己的目的。
她毕竟是个女子,胆子不大,一听容景这样说,又见潘峰对他怒目而视,挥手就要叫衙役过来。她瞬间就怕了。
“哼!我没想到这立户竟然如此麻烦。我不干了。”说完,这妇人起身就走。其他女子诧异的看着他,不少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潘峰正想派人去追她,却被容景一把按住,“潘大人,仔细他们以此做文章。”
潘峰想想觉得有理,咬牙切齿的哼了一声,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别急,他们蹦达不了多久。”容景低声安慰道,随后又看向这些女子,“在场的各位,若是有谁和刚才那位大婶一般,没考虑清楚就在州衙报了名,现在可以离开。潘大人宽宏大量,可以饶过你们这回思虑不全。但若是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向外界传递女户的机密消息,又或是造谣生事,鼓动立户者者退出或是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一经查实,将按大雍律法处置。”
“该如何处置?潘大人?”她看着潘峰,眨了眨眼睛。
潘峰立刻明白过来,咳了一声,煞有介事道,“打五十大板,再罚白银百两,严重者押入大牢,累及家人。”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大婶身旁那个二十出头的秀美女子慌忙起身,“我不干了,我走了。”
说罢,这女子还拉起那个十多岁的天真女孩,“走了走了。”
那女孩哦了一声,顺从的跟着离开了,嘴里还低声嘟囔着,那岂不是拿不到钱,白来一趟之类的。听得潘峰眉心直跳,火冒三丈。
渐渐的,有十几个女子都和她们一样,如同逃命般离开了包厢。看着容景好笑不已。
直到人数只剩下十二三个,且都是些年老体衰,被休寡妇,残疾大龄未婚女,青楼赎身女后,容景才让潘峰安排衙役守在门口,驱逐闲杂人等,不准人靠近偷听。
“容解元,你是如何知道其中有鬼的。”潘峰好奇道。
“很简单,那些走掉的女子要么出自富贵家庭,要么神色天真烂漫,一看都是没吃过苦的。她们怎可立户?”
在后世的现代,虽说男女平等。但容景知道,这男女平等并非是女子忽然思想觉醒,而是她们经历了很长时间的不公平,同工不同酬,是一次次斗争得来的。
刚才那胖大婶和其他离开的女子,显然符合完美的贤妻良母形象,活得很是滋润,并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也没有与命运对抗的勇气。
“原来如此,容解元不愧是容解元。年纪轻轻眼光犀利,见解独到。”潘峰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