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罗欣摇摇头,意思是你不必在意。毕竟罗家老爷子脾气古怪傲直,谁能想到他瞒着其他罗家人,默默的给皇帝递折子,随后一声不响,不顾年迈千里跋涉,来到京城。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而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一直保密到现在,然后当着众人,抛下这个惊天消息。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开始分析推测。
他能猜到罗田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年,罗田和容颐常常被人拿来比较。容颐性格活泼,长相俊美,精彩绝艳,而且每次科考都是魁首。除了殿试。而罗田则有些阴沉木讷,一直在容颐的阴影下,是个千年老二。
而现在,容景和罗鸣,活生生是当年容颐和罗田的翻版。
所以罗田这次,绝对来者不善。
这将是最严苛的殿试。
但是,自己该怎么做呢?换人,不可能的。在其余评阅的考官里塞自己的人,倒是可以操作,可是哪些人能用呢……
*
下朝之后,林霄立刻去找了容景。容景正在书房,是容婷开的门。林霄见容婷美丽大方,温柔贤惠,想起容景已经落入祁叡手里,发誓一定要将容婷许配给静儿,不由得和容婷多说了几句,还颇为明显刻意的提到自己的孙儿林静。
“容大小姐啊,我那个孙儿你应该听说过吧,上一届的会元。本来该是状元的,但就是因为长得太俊被点了探花。”
容婷带着礼貌的微笑,静静的听他说。
“我那个孙儿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学,都和你弟弟一样,是一等一的。”林霄笑的格外慈祥,“但是他比容美男更温柔体贴,而且对妻子也是一心一意的。”
容婷正想说我家小弟也很尊重女子的。但转念一想何必呢,小妹何必和别人比较,小妹在他们心目中永远是最棒的。
于是她继续保持着礼貌而得体的微笑,但却没让林霄继续说下去,而是道,“林大人,您已经在屋外站了很久,还是进去说话吧。”
林霄这才反应过来,说了一声好,正要跟着容婷踏进容家的大门。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林大人,你可是来找容明焉的?”
林霄回头一看,罗鸣正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过来。
“罗家小子?”林霄有些奇怪,“你来做什么。”
罗鸣不是被罗欣监视着,不必要踏出家门半步,天天拼命苦读吗?
罗鸣停下脚步,对他行礼,随后道,“学生奉太爷爷之命,请容明焉过府一叙。”
“罗大儒!”林霄一惊。
罗田要见容景,为什么?据说他昨天才到京城啊。
林霄虽然是当世大儒,还是礼部尚书,但面对和容颐同一时代,同一水准的罗田,依然还是学生,矮了一辈。
“老夫也很久没有见到西耕先生他老人家了,不知能否前去拜会。”林霄问,西耕先生也就是罗田的号。其实,就算罗田今日不来找容景,他也会去拜访罗田的,因为这是作为学生,作为读书人的礼数。
罗鸣自然不敢拒绝,只能让林霄一起。
很快,容婷将容景叫了出来,三人往罗田处而去。一路上,容景纳闷极了,她不知道这罗田为什么要见自己。她想问林霄,但又顾及罗鸣在场,不好开口,只能一路忐忑不安的跟在罗鸣身后。
因为罗田来的突然,罗欣来不及准备,购置府邸宅院,只能依然借住在云家。本着对罗田的绝对尊重,云显让罗田在正厅会客,自己和罗欣在下方作陪。
容景和罗鸣、林霄赶到的时候,就见罗田一脸严肃的坐在上首,云显和罗欣小心翼翼的坐在下方,两人表情严肃,连大气也不敢出。
“学生林霄,见过西耕先生。”林霄对罗田行了个大礼,罗田点点头,算是应答,然后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个位置,示意林霄坐下。
容景见状,也连忙学着林霄的样子行礼。
罗田让她和罗鸣坐在更下的位置,随后问,“你就是容景,容小过的曾孙。”
容小过是容颐的字。看来两人关系还不错。容景想,随后点头称是。
“让我看看。”罗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容景抬起脑袋,就看到了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人。照理说,罗田和容颐差不多年岁,比熊风,严玉他们都更大,但罗田身上并无暮气与腐气,而是有着一股超脱尘埃的智慧。
“我还以为,容小过又回来了。”罗田罕见的笑了,“你和他年轻时长得一样。”
林霄连忙笑道,“容景比雷山公矮些。”
罗田收起笑容,点点头,“只要才学不比容小过当年差就行了。”
说罢,他看向容景和罗鸣,“你们觉得自己这次会试的策论答得如何?”
容景一惊,这么快就考才学吗?好直接,罗鸣却已经习惯了罗田的风格,恭敬道,“太爷爷,我的策论不如容明焉,我的回答更为粗糙,而且也没有太大的实际指导意义。”
罗鸣说完后,朝容景抬了抬下巴,示意容景继续说。
容景一时有些着急,不知该如何说,只能道,“学生的答卷没有冲天兄说的那般好,只是学生从小生活贫困,总是挖空了心思考虑该怎么提高生活水准。有感而发罢了。”
罗田沉吟片刻,“其实,你们的答卷在我看来,都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