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又看向容景,“容景,我知道你想参加科考,心情迫切。但你……你毕竟被大宗师不喜。我要是你,就好好的韬光养晦,而不是撺掇学生闹事。”
“还有,你学问确实好,在同辈中的确算得上佼佼者。但是,当老师和做学生是不一样的。范东给他们上了这么久的课,都没能教好他们。说明这些学生要么愚钝,要么基础太差。”
“还有不到二十天就是下次考试。你,不可能的!”
说完,他冷哼一声,离开了教室。临走前还对范东道,“若是这帮学生再敢为难你,我就告到贺山长那里去,给他们处分。”
“多谢魏夫子。”范东激动道。
看着魏夫子离去的背影,容景眯起眼睛。她记得,她来崇明报名那天,无意中听到了谢骞在说教育改.革的事情。当时和谢骞说话的,就是魏夫子。
看来,魏夫子应该是崇明社学内部的真正推动者,而且他肯定会从中会获取不少好处。所以范东上课划水,他不管甚至默许,学生们想好好学习,他却急了。他担心丁班的学生下次如果顺利统一升班,他就会少些补考费的分成。
至于这些学生的未来,学生们家中的经济负担,他魏夫子才不管。
“走走走!”忽然,范东大吼,打断了容景的思绪。
只见范东站在教室前面,身子前倾,不耐烦的驱赶着几个离他最近的学生。
“你们不是不想跟着我念书吗?那就离开这间教室啊。”范东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被他指着的那几个学生却快要哭了。
“走就走!”容景也有些生气。她转头就朝教室外迈开脚步。
范东却不肯放过她,继续讥讽道,“容大才子真是厉害,自己学问好,受到大宗师褒奖也就罢了,还想让这些蠢货也通过考试。你真是菩萨心肠,该给你塑个像,放在庙里供起来。”
容景停下了脚步,回头冷冷的看着他。范东只觉得两条冰锥子打向自己,随后,他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容景歪嘴一笑。
“第一,容大才子确实很厉害,至少比你厉害多了。”
“第二,这些孩子不是蠢货。他们都很聪明,只是擅长不同。你这样的蠢货是不会明白的,而厉害的容大才子却会因材施教,让他们得到最好的发展。”
说罢,容景又看向丁班的学生们。
“都给我争气点!听我的话,好好学习。不然你们会被这种蠢货骂蠢货。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小萝卜头们齐声大吼道。
此刻,他们胸中燃起熊熊烈火,不是为了过关,也不是为了免去高额的补偿费。
而是,他们要向范东、魏夫子等人证明,自己并非愚钝的蠢货。
*
想到这里,肖琳捏紧了拳头,加快了脚步,跟在几个年龄稍大的孩子身后,将自己带的东西放在了案几上。
昨日下午离开教室之前,容景指挥学生们将他们上课的案几和席子全部搬了出来,又在射圃花园内寻了块廊下的干净位置,将案几一张张摆好。她又将自己的油纸拿了出来,挂在廊边,遮风挡雨。
一个简易的露天教室就此完成。
容景还打算等下次碰到肖老三的时候,托他再给自己带几张大尺寸的油纸、大伞,和一些别的东西,将教室布置的更完善些,更不会被风雨日照影响。
肖琳将东西放好后,从书包中拿出两张纸来,然后快步跑到花园中,此刻已经有不少学生聚在那里,一个个子最高的男孩挥着手臂高呼,“一组的这边来。”
肖琳连忙跑过去。
昨日容景对他们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测试,将他们分为两个组,一组和二组。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分,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来来来,按明焉大哥的,我们围成一个圈,从高到矮。”那个高个子男生说。他叫刘杰,因年龄最大,个子最高,被选为了一组的组长。
刘杰站在最前面,他身后站着一个比他更矮的孩子,然后是更矮的,最后是肖琳。
这些学生围成一圈站好,然后将自己带上的纸展开,用自己带的别针锁在前面学生的背上。肖琳前方是最高的刘杰,他只能把纸放在刘杰腰的部位。
每个学生的纸都不是空无一字的白纸,而是写满了各种内容,有的是《幼学琼林》,有的是《笠翁对韵》,有的是《千字文》。
昨天下午的时候,容景就让他们将自己觉得最难背诵,最难掌握的蒙学课文抄在一张纸上。
见学生们都站好且别好了蒙学内容的纸张,刘杰大声道,“预备好了吗,现在开始!”
他话音刚落,就迈开步子,大步朝前走去,他身后的学生连忙跟上。一群人走到射圃花园的一座假山面前,然后围着假山转起了圈。
但他们并不是单纯走路。他们会低头默默背诵蒙学内容,等到了背不下去的地方便会抬头,看前面同学背上贴的课文,默读几遍,然后低头继续背诵。
这是昨日分好组后,容景告诉他们的方法。(注1)
当时他们觉得新奇不已,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边走边背书,而不是摇头晃脑的坐在教室里读书。他们中的部分人,也对这种方式表示怀疑,担心会不会有效果。
事实告诉他们,有效果,很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