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根本上是给皇帝一个理直气壮收归权柄的途径,也是安抚下面人,维持社会稳定的机制。
姬羲元现在要做的就是不停地在朝中安插心向自己的新鲜血液,最好的选择就是平民和寒门,尤其是弘文馆教育出来的平民、寒门女子。本无选择的寒门、平民女子会一心一意的维护姬羲元的地位与利益,是最好用的刀刃。
倒不是贵族女子不好,而是像王施寒、王施雨这般得到家族全力支持的高门娘子是极少见的。她们没有兄弟,祖父开明且与昔日亲眷有隙,还赶上了女帝的时代,所以她们轻易出人头地。
但其他贵族娘子受益于家族,也受限于家族。顺风顺水时,当然千好万好,一旦姬羲元与越王发生冲突,她们也会是易碎的突破口。
姬羲元手里两卷竹简,共计五十四人,都是能当大用的。其中有二十四人已经在这两年里陆陆续续授官就职。思来想去,姬羲元从剩下三十个人里挑了十个,这十个人有公主府造势,科举是一定能过的。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的本事。或者明年再拉拔一把。
既然结婚了,道士的身份就如同虚设。姬羲元要面临诸多的应酬,尤其在谢川是地地道道的世家子的情况下,姬羲元的亲戚被翻了一倍。
士族那边根深蒂固,姻亲密布,谢川算晚辈,得见。宗室那头原先已经挑了不少人,但都是远支,近亲几个王府、公主府肯定来人,不能不见,加上闵府几个已经束发有资格管事手底下又有几个人的兄弟总不好赶出去……
姬羲元将竹简卷起往边上一推,拿起伊奕的手信拆开。伊奕是皇帝赐下的力士,原先是专门管着内外消息的,过了五十岁身体不如以前了,皇帝就把他当做新婚礼物送来公主府,一是给姬羲元行方便,二是让伊奕安度晚年。
信中写的是林丑的动向。姬羲元有意在各地择选一些女童进入弘文馆,补充生员,因此令伊奕确认望海州的分馆。
目前看来,没有问题。
姬羲元掩了个小哈欠,准备歇息了。
谢川听见动静,合了书本,翻身离开床榻,到屏风后边更衣。
姬羲元被服侍着褪下浴衣换上寝衣,滚入床榻内侧。半边床帐放下。
谢川则睡在外侧。
另一侧的床帐也垂下,四下的仆婢关窗熄灯,大半退下,两个轮值的则在外间守着,眼前暗下来,里屋除了新婚二人以外只有两盏灯在远处影影绰绰的亮着。
彻底安静下来。
谢川侧身面朝姬羲元,抬手一揽将她抱个满怀,埋头在颈窝嗅了嗅发香,“阿幺。”
很亲近的称呼,不出意外换人的话,谢川可能是世上最有资格唤姬羲元的字的人了。
姬羲元应了声,不拒绝拥抱也不拒绝亲密,她是个俗人,喜欢被美人抱着睡,更喜欢抱着自己喜欢的美人睡。
两个理智的人之间没矛盾就可以相处的很好,矛盾都是利益引发的,现在两人的利益是一体的。既然没矛盾,剩下就是感情了。
他们需要一起走过很长很长的时光。
“唉,”谢川笑道,“看来我是要靠善君养一辈子了。”
今夜留下的人里,没有一个谢川的堂兄弟,应该是经过谢祭酒的授意。
谢川,已是谢氏的弃子了。
姬羲元抚开钻进谢川衣领的发丝,摸出一缕攒在手心。谢川的头发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乌黑顺滑。姬羲元用力揉了两下,深情极了:“我愿意的。只要有容一日是美人,我就养有容一日。”
不怕天打雷劈的真心,谢川不见得是长得最好的,但一定是长得最符合姬羲元心意的。大概是别人的更好,头发同理。姬羲元又揉了两下,手感很好。
谢川耳下一痒,睁开眼,拉下她的手往锦衾里塞,“为了夫人宠爱得长久,早睡美容颜。”蹭开的领口泄出一片腻白。
姬羲元顺势把手搭在他腰间,把自己塞进谢川怀里蹭了蹭,“有容好香。”
谢川怔愣一瞬,温柔地亲姬羲元合上的眼帘,“殿下,臣……”
姬羲元将自己身上的被子挑开,和谢川同被而眠。
……
没有一脚把人踹下床榻是她对新婚丈夫最大的尊重。
也许……应该找个嬷嬷教一教他,如何讨好妻子。
姬羲元准时准点清醒地睁开眼,惯性伸手摸到另一个人温热的身体。愣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到是谢川躺在外侧。姬羲元坐起身,往床帐外摸索两下勾到小铜铃,冬花带着人鱼贯而入服侍起居。
待到姬羲元晨练一套枪法结束,早膳已经摆上桌。
谢川已经用过,端着茶看她吃。
姬羲元漱口净手后,后知后觉问道:“我们后日是不是该去谢府一趟。”
昨日去接人回公主府,姬羲元并没有进入谢府,就把谢川接走了。婚后有三日假,抽空去拜访一下,就当是回门了。
谢川放下茶盏,意识到这是个问题,“是该去一趟。”
说走就走——是不可能的。一旦离开家族,回家就成为客人。
拜访需要提前几日甚至上月告知对方。
公主府向谢府递了拜帖,第二日中午得到回应,第三日下午才带着礼物,拜访长辈。
历朝历代公主与夫家长辈的相处似乎总有几分尴尬,常用的礼节全部颠倒,家礼变成君臣之礼。姬羲元制止谢老夫人的下拜,“老夫人请起,折煞晚辈了。”扶着老夫人相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