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希将她抱到怀里, 轻轻地替她擦泪, 温柔的夸奖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小朋友。
那时的萌萌依旧泪眼汪汪,嘴里吐着小泡泡, 声音糯糯地又问她道:“小希老师, 如果我真的特别特别好, 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要我。”
“幼儿园的小伙伴们说……,说,他们的爸爸,每次回家都会给他们带好吃的,虽然他们妈妈有时候很严厉,但……”
“小希老师,有爸爸妈妈是什么感觉啊。”
舒希愣住,又听她用稚嫩的嗓音嘟囔道:
“我不想吃好吃的了,我以后再也不吃好吃的,但我想要爸爸妈妈。”
等周衍喘着粗气找到她们时,舒希正抱着萌萌,倔强地仰着头望向店里的天花板。
周衍第一次看到舒希红了眼眶。
自那以后,萌萌再也没说过想要爸爸妈妈。
那时候,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一下子止了泪,模糊的看见阿衍哥哥跑来,担忧地抚摸她的头,笑她小哭包,小希老师紧紧地环抱着她,一下又一下轻柔地安抚她。
他们都在尽力呵护她。
她想,她永远忘不掉这个炙热的午后。
有小希老师,有阿衍哥哥。
就算没有爸爸妈妈,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她也会特别特别快乐。
周衍经历过那段兀自孤独的时期,他最懂。
所以他时常约着与舒希一起带萌萌出去玩,不想萌萌因为这些而受到伤害。
本身舒希未来海县前的生活也不是特别丰富多彩,以往的她除去那段时间和沈岚清外,便只剩尚有血缘关系的贺连城可以说话。
自海县长达几个月的相处下,舒希早已将周衍划分到好友的行列。
他们年纪相仿,同样鲜活热烈,都在迎着朝阳生长,一拍即合。舒希想要自己的生活变得丰富,自然同意去海边。
后来,舒希问他难道不好奇自己为什么流泪。
周衍认真看她:“你说,你说我就听,不想说也没关系。”
舒希闻言浅笑一声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个精巧的粉色纸盒,在周衍略显惊愕的目光下打开,踌躇半晌又塞了回去。
“想什么呢?”舒希没忍住笑看他。
“你抽烟?”周衍直接了当地问道。
“抽过。”舒希一本正经,满意地望向他呆愣的样子,半晌才笑道,“唬你的。”这人真不经逗。
“有时候想,但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我知道,人只有一个,命也只有这么一条,我可不喜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很少见她有这么俏皮且话多的时刻,大多数时间,周衍眼中的舒希都是安静的,更像一株从后花园里精挑细选采摘来,放在别墅精致的琉璃瓶中,被修饰的一丝不苟供主人们赏心悦目的花束。
随时准备枯萎的样子。
她难得鲜活,周衍自然不想戳穿什么。
即使他心里很笃定,舒希绝对不会那么做。
在周衍眼中,她是值得被供奉起来不染一丝尘垢的,舒希配得上所有美好的一切。
那天,她说了很多。
她对他道:“我从未向别人提起过我的原生家庭,说了,人家会觉得你矫情,想,有钱不好吗?我要是有钱爸妈天天不回家都没关系,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孩子流离失所,你还嫌这嫌那。他们会觉得你凡尔赛,会觉得你在炫耀,我以前很委屈啊,心里委屈,还怨,但我从不会说,我就一直憋着,因为我要宽容又大度,因为我要证明我能包容一切,因为我要证明没有他们……我、舒希,依旧可以光芒万丈,闪闪发光。你知道吗,一旦期盼匮乏到一个境界,物质需求也会变得模糊起来,所以我从不在乎这些,因为我也可以凭自己得到。”
“但我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了。”舒希垂眸,继而浅笑,释然道,“虽然偶尔想起来还会流泪,但我知道,我已经不再需要他们。”
周衍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肩膀,真挚道:“为什么总说他们觉得,总活在他们口中不累吗?”
舒希笑着回:“不在乎他们目光的都是真正自由洒脱,超凡世外的人,都在少数,可归根结底又有几个人能真的不在乎他人目光,绝大多数人类身在红尘,我是个俗人,注定落俗。”
周衍道:“我不懂这些大道理,但我知道有时候你会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放轻松点,舒希,重新审视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有时候并没有那么糟糕,关键是你怎么看。”
“一切将要打倒你的困苦潦倒的灾难,最后都会化为你身边最柔厉的一缕清风,等待合适时机在背后推动你去到更光明灿烂的未来。”
他说:“舒希,会迎刃而解的,……只要你想。”
舒希第一次听周衍认真对她讲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也是第一次从周衍口中听出大道理来。
她很开心,以前总是孤身一人,她宁缺毋滥,所以从不接近他们,也从不主动交际。
但现在,她有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谢谢你阿衍,谢谢你听我讲这么多,也谢谢你给我讲这么多。”
她知道在周衍面前说这些很不好,但她真的很需要一个能倾听她的人,哪怕一次。
舒希向他道了歉,她从不想把自身任何负能量传递给任何人,尤其是她最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