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的大菜,铁锅爆炒乳猪,陶罐炖乳猪,都用到了一种在野林深处新发现的香叶,鱼香叶,嫩绿嫩绿的,木本不开花不结果,带天然鱼肉香味,去腥增香绝绝子,和大鱼大肉尤其相配。
太巫虽然年高,但有一口完整的好牙,尤爱蹄膀,加上虞羡把嫩口的乳猪炖煮得酥烂入味,老人家吃得很是欢快,掌勺的大厨看得也很欢快。
饭后,一老一小,坐在宝塔树下,喝着清凉微涩口的解腻药草茶,赏星星。
虞羡想起心中的疑问,趁机问起那个被唤作‘鬼魈’、只生女崽、男崽全靠抢、还爱吃崽的浪部。
太巫没有就这故事说什么,就悠哉悠哉,给好奇又好学的少女,讲了一个更加古老久远的故事,古老久远到几乎和她今天吃的蕨类一样古老久远。
她们虞部落背后的无尽大山,其实是一个死去的火山群,而且,很可能,哦不,是可以肯定,曾经是在海底。
大巫居住的海鱼化石洞穴,那个凝固在石壁上的庞大得惊人的海鱼怪兽,可以为证。
当初,这个火山群还活着时,一朝忽然喷发,整片大陆都遭受到波及,原始星球少数族群里的少数族群,百万人族,四散奔逃。最后幸存下来的人口,不到十万,女男比例骤降,降到大约三比一,乃至二比一。
灾难过后,宜居的地方不多,人族开始混居杂居,部分男人就在这个时候,第一次冒出头,试图留在部落内部,想要改天换地,掌控母部,还差点得逞。
当然,要是得逞,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至于详情如何,太巫并没有多说,太久远了。反正,最后是她们赢了。此后,浪部粉墨登场,浪祸自此不绝,成为母系部落去不掉、甩不脱的毒瘤。
其后,部落联盟结成,女男比例的警戒线,就一直严格控制在七比一上下。最高时,达到十七比一,毋庸置疑,那是浪祸最严重的时刻。
一旦发生浪祸,男崽出生率就会立刻下降。浪部越出头,男崽就出生的越少。这是不变的定律,不以人为意志转移,无法扭转。
而且,大家还发现,在保证人口繁衍的前提下,男崽越少,部落内部越好管理,部落间越能和平共处。于是,少生男崽保和平,逐渐深入人心,成为部落人的共同认知。
虞羡忍不住追问,“太巫,难不成我们真的能控制生女还是生男吗?”
春酿的秘密都够不上核心秘密,显然,春酿不是决定生女还是生男的关键,甚至可能不是决定生育的关键。
太巫皱巴巴的老脸,现出一抹微妙又神秘的笑,清明的老眼神光闪烁,像天上明明灭灭的群星一样狡黠,“那是造物主的秘密,我们只需要遵从本心。”
乍然得闲的神奇大佬,默默注视着直播间,觉得很是惊奇,她最近的实验思路,也正好进行到这一步。
她已决定一劳永逸,终结这个生物史遗留问题,给她的同胞们,穿上一件牢不可破的盔甲,永无后顾之忧。
她的熊猫人基因溯源改造计划,果然还应该更进一步。
仅仅控制繁育期,是不够的。当然,像挑剔的国宝熊猫一样,只有三天发情期,肯定是不够的。三天太短暂,一个月就很合适,要是能选在开春万物生长的节点,就更棒了。
想到就做,连轴周转了一个星期、才阖了三四个小时眼的科学家,转身又进了实验室,沉浸在创想如泉涌的忙碌工作中。
一直流淌在心中的,那失去家园、失去母亲、失去挚友、失去同伴、失去所有的无尽悲伤,终于沉寂下来,让这颗心的主人,在片刻忘却的安宁中,得以继续砥砺前行的生命旅程。
对直播间唯一幸存观众的来去一无所知的虞羡,想起大姨和虞烜的争论,“我们部落现在的伴伴制,是不是一种妥协?”
随着接触的人越多,她对外面部落了解也越多,几乎每个部落,都有一套自己的伴伴制,而虞部落的伴伴制,还是其中最温和最包容的一套。
太巫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简单说了她的看法,“对立与共生,对抗与合作,两性关系,一体两面,一直都是如此,不单人族。”
两性繁殖的世界,一个雌性无法生崽,一个雄性不会有崽。然而,为繁殖欲主导的雄性,总想要留下更多子嗣,越多越好;以族群为主导的雌性,只想生下最强大最健康的后代,优生优育。
群星闪耀的星空下,太巫对自己选中的新生代继承人说道,“进化的未来,也许是单性生育。然而,活在现在的我们,要繁衍后代,延续族群,必然会和男人产生交集。人族两性纷争的根源,在于我们拥有男人永远无法拥有的创生能力,这才是最根本的、且无法调和的矛盾所在。”
人族两性间的所有问题,都是围绕这个能力发生和展开的。人族男性面对的人性与兽性之争的根源,也正发源于此。
每个人族都有一双会观察的眼睛,看得见万物生灵多种多样的生活方式,还有一颗会思考的头脑,会学习,会模仿,会反思,会总结,然后变成有不同想法、不同追求的个体之人。
智慧生命因其智慧,能看见它者的不同,选择欣赏,选择包容,选择保护,选择占有,选择破坏,选择操纵,都是有可能的。
没必要一味寻求认同,有自己的主见,然后为自己的主见而战,是非对错,战而论之。你赢就是你对,你一直赢,就一直是你对。失败了,就准备好接受失败的反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