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无眼,速度快,胡绥绥没有把握躲得开这一箭,镇定如恒,慢慢现身,匍伏在地,并摇尾作乞怜状,以弱示人。
大汉就月一谛,见不是人,只是一只毛发极秃的白狐,稍降警惕心,搁下弓箭,微笑有声,继续畅谈:“听说汉州刺史不许人猎杀狐狸,也不知是为何。”
另一位大汉回道:“有人喜犬,见不得人吃犬肉,有人喜猫,见不得猫无家,估么这位汉州刺史喜狐,故见不得狐被剥皮。”
后边他们说的话,多听无益。从刚刚的谈话中,确定裴焱明日就会经过黄草山,胡绥绥气息咻咻,悄然退下,穿林而遁,心里松了半口气。
她知道了埋伏在哪儿,也赶在裴焱中埋伏之前,到达了这里,一切都刚刚好,不啻入吾彀中。
跑至旷处,抬头便可见明月。
溶溶月色,箐箐芳草,胡绥绥神思一顿,步儿慢下,学恶狼望月一叫。
她在感谢狐仙奶奶,感谢狐仙奶奶听到了她的愿望。
第65章 舍命救夫赴杀场2
周巡看了胡绥绥的信后,心肠一片红热,亲送裴姝上学又亲接她回府,将她当作息女一般。
身边无严君在,裴姝言语减半,第二天功课之后,抱着母鸡望鱼儿出神一个时辰:“母鸡姐姐,你说爹爹阿娘什么时候回来呢,姝儿今晚能等到爹爹和阿娘吗?”
母鸡的年龄比胡绥绥小,但比裴姝大。
话音落下,良久无人回应,怕裴姝得不到回应而心更上,母鸡扇翅,一声低一声高,咯咯回应她,似乎说了一句可以。
裴姝咧开嘴,两腮绽笑,回屋抱来一个枕头,睡在滴水檐下:“姝儿在这儿等爹爹和阿娘回来。”
胡绥绥跑过黄草山近千米后,已而鸡鸣,晨光四起,她又饥又渴,又累又昏,施施而行百米后口吐白沫,暍暑之状宛然,碍难再往行一步,索性寻个视线宽阔的高处,口衔小草,放松四肢养精蓄锐,凝待裴焱经过。
过了半个时辰,一阵碌碌剥剥的轮转之声传来,胡绥绥延颈眺望,一辆马车缓缓从远处行来,重睫一辨,马车朴素,正是裴焱离开那日乘坐的那辆马车。
间不容砺,她急入流星奔至马车。
前边就是黄草山,裴焱思妻女心急,胡绥绥奔来之际,他呼车夫赶快前进。
车夫拍马儿三叉股,马儿亦得令,立即把蹄儿大迈,胡绥绥险些被马蹄踩成一团血浆,她避着马蹄车轮,灵活地跳上车板,一晃窜进帘内。
裴焱靠在窗边上闭眼歇息,耳边风声大,未察觉胡绥绥的到来。胡绥绥跳到膝盖上,裴焱腹部一疼,才把眼剔,剔眼见到一只毛秃秃,极似胡绥绥的狐狸吃惊不小。转念一想汉州哪有狐狸是秃的,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秃狐狸七打八是胡绥绥,裴焱心里欢喜,却装出一副嫌弃的模样,拧胡绥绥那对脏兮兮的耳朵:“绥绥怎么跑来了?浑身是泥,头垢三层厚,忒不爱干净。”
胡绥绥拨甩头颅,甩开耳朵上的手,脸上露着惊慌的颜色,开口就道:“裴裴不可从这里归府,前面有埋伏是也!速速让车夫停下是也。”
裴焱不摸头,研诘一番,胡绥绥急述颠末。
这般这般,那般那般,述得口角舌燥,着急处,眼泪乱下。
听讫,裴焱撩起帘角,命车夫靠边一停,挈马儿去河边饮水吃草。
车夫领意,寻个凉阴才停下。
“绥绥你好胆大,教我心疼。”裴焱有泪盈眶,掉胡绥绥身上的泥土碎叶,看到她血肉模糊的爪儿,心里发疼,伤成这般与被截爪无异了。
裴焱拿出水壶往手心上倒水喂胡绥绥,胡绥绥累得无法变成人身,始终保持狐狸之形,把话说完,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饮了半壶水,又狼吞虎咽吃上裴焱的干粮。
干粮干巴巴,没有肉味。饥不择食,胡绥绥吃得津津有味,咬一口干粮,不迭咀嚼就往肚子里吞咽。
裴焱越看越心疼,心上更有十二分爱她:“早知我就带些肉来。”
“干粮比草香。”胡绥绥一口气吃光了裴焱的干粮,“啊,绥绥倒是忘了留一些,徒步走出黄草山,速度再快也要三个时辰,路上饿了可难办。”
“别担心,绥绥饿了,我就猎只山鸡来。”裴焱音声酸楚回道。
吃饱喝足,胡绥绥趴在裴焱腿上好好歇息了一阵,缓那暍暑带来的不适之感。
过了一刻,裴焱袖着胡绥绥下马车,三言两语与车夫说清有埋伏之事:“忽遘眉睫之祸,乘马车过去必躲不过,需要另觅曲径而归。黄草山地形复杂,其它道路马车难行,实逼处此,需弃车弃马。”
车夫非是泛泛之人,知书识字,还有些本领在身,听裴焱说完,别有忧虑,谈吐锋利:“可那些人等不得府君现身,心必起疑虑,在此处将车马弃,必知府君深入山林寻小径而归,只怕他们早有准备,摸清了何处有小径能归府,府君鲜少来黄草山,对府君来说是茫无人径之地,摸径需要足够的时辰。不如这般,府君入深山,我且驾车继续往前,将他们引开。”
裴焱摇头:“只身前去,你虽有几分本领在身,但面对暗处的埋伏,是去送死而已。”
“死也罢,能保府君安然归府,便值得了。”车夫非难一笑,不听劝,双手执缰绳,非要驾车前往将人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