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疼爱的孩子,就会有被冷落的儿子,纵观明帝的所有皇子里,也就周显御荣宠不衰。
可对方不过是个妃嫔所生的庶出皇子,每每薛后一想到,自己的嫡出皇子周显泰,在明帝心里的位置,竟比不过一个庶出,她就恨不得立刻要了周显御的性命。
可皇后在尊贵,那也高不过皇帝,因此明帝威严的发话了,薛后还能说什么,也只得将心里的不甘全部忍下,然后雍容端庄的领着惠妃,依言离开了。
良妃的这场荔枝家宴,虽是虎头蛇尾,草草收场,可能引得帝后尽相前来,还有一位宫妃负伤离开,也算是有够混乱热闹的了。
等到薛后一走,明帝就再次望向了周显御,看着对方泛着猩红的眸子,他眼睛就眯了起来。
“御儿,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从边疆回来才多久,连你母后如今都敢顶撞了,现在就跟朕出去,今天的事情你要不做出个合理的解释,别说父皇可要重责与你了。”
这话一说完,明帝又安慰了良妃几句,然后便带着不太情愿走的周显御,径自离开了。
被留在殿内的一众人,如何收拾残局暂且不提,单说如今明帝父子二人,在出了衍庆宫后,就向离此最近的碧水阁走去。
碧水阁是一处四面环水的雅阁,平日可在此处设宴赏莲,或者投喂湖水中的锦鲤,加上这处阁楼建于水面之上,尤其是湖中起雾的时候,碧水阁若隐若现,飘渺仙幻,甚为美妙。
想去碧水阁,就一定要乘船前往,等到屏退四下宫人,只留下邓昌乘船以后,明帝负手立于船头,望着斜倚在船篷边的周显御,他的脸上不禁闪过了无奈之色。
“御儿你这孩子,父皇明明早就告诫过你,薛后有相府暗中扶持,你二哥又在前朝虎视眈眈,现在稳住他们才是上策,可看看今天你都干了什么,若非我赶去的及时,你这会是准备大开杀戒,还是被关进天牢里住上几天。”
闻听这话,周显御低着个头,并不说话,也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根草杆,这会正被他悠哉悠哉的叼在嘴角,那慵懒的样子,活脱脱就像个市井上的小混混。
眼见周显御这副样子,明帝叹了口气,摇摇头神情稍显落寞的,独自望起了湖水,也不在言语了。
正在撑船的邓昌,见此脸上闪过焦急之色,他是明帝还是王爷时,就跟在身边服侍的小太监。
后来明帝登基,他也扶摇直上,成了御前总管,因此对于周显御,他也是看着长大的,对于这位柔妃留下的唯一血脉,他当年可是亲眼得见明帝与柔妃是如何恩爱的,因此心里对周显御也颇为关心。
当即邓昌挨近周显御,蹲下身子,声音带着劝哄的笑着说道:
“殿下啊,恕老奴多嘴了,您可知道,今日陛下听闻薛后带人赶去衍庆宫,得知您也在那的时候,殿下那会正和沈牧大人议事,结果都特意赶了过去,不就是担心你与薛后在起争执,到时您会吃亏嘛。陛下真的是用心良苦,您可一定要明白这份苦心啊。”
可是一听这话,周显御把头一扬,将嘴里叼着的草杆丢掉,接着哼笑一声轻佻的说道:
“既然不想我与薛后发生争执,那当初薛后,还有薛相逼死我母妃的时候,有些人又在哪里,事后为何不将这些害人凶手处以极刑,薛后与我周显御有杀母之仇,争执算得了什么,我真恨不得立刻就杀了她。”
明帝将这话听的一清二楚,可他却没有转身去看周显御一下,只是无声的叹口气后,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其实周显御心里的恨,明帝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实何止是这个儿子想杀了薛后,就是明帝自己,若非要顾全大局,稳住朝堂,他又何尝不想杀尽薛家人,为自己死去的挚爱报仇。
因为当年将皇甫映月逼上绝路的,正是薛后和她的父亲薛丞相。
那个时候,在前朝薛相鼓动文臣,集体死谏请旨欲杀柔妃。而在后宫之中,薛后也脱去凤袍,一身素服跪于御书房前,逼着明帝废去柔妃封号,将对方打入冷宫,以正宫规。
因此皇甫映月,最后会纵身跃下皇城,确实可以说,是薛家人逼她走上这条绝路的。
而从那时起,周显御便埋怨明帝,没能保护住自己的母妃。更为了这位父皇,没有惩处薛家人,而失望愤恨不已,十多年过去了,如今他们父子间的这个心结,仍旧没有解开。
前尘往事,又历历在目,明帝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再次被勾起的,对柔妃的那抹思念强自压下,这才再次转过身来。
“御儿,你心里怪我,父皇都清楚,我不是要责怪你莽撞行事,只是怕你树大招风,引来薛家的报复迫害,我已经失去了你的母妃,再经不起失去你了。”
将眼中的担忧敛去一些,明帝又皱着眉,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今天为何要伤了惠妃,御儿将你这么做的理由告诉我,若那惠妃真的胆敢害你,父皇会替你了结掉她的。”
明帝在其他诸位皇子眼里,或许是位及其严格的父皇,彼此间的关系,甚至君臣之礼要远大于父子之情。
可是在面对周显御的时候,明帝却只是一位慈爱的父亲,甚至于他当着对方的面,向来不会自称为朕,只是如寻常百姓一般,以我自称,由此也能看出,对于这个孩子,明帝到底是多疼爱有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