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后爹,你给他找后爹了啊!”孙施惠满不以为然,但是知道汪盐这些天心情不大好,不过分招惹她,“这房里处处暖气,你还怕你儿子冻着?他都上了一学期幼儿园了,还什么事都指望着老妈子。真惯成个没出息的少爷了!”
汪盐笑他拔苗助长,“他才三岁。”
“三岁半了,孩儿他妈。”孙施惠让她少废话,慈母多败儿,他和她一起慈,且等着完蛋。
汪盐学某人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你对我好点好不好,你对我们娘俩好点好不好!”
听她这样松懈的口吻,孙施惠才稍稍放下心来,笑着问她,“你爸妈呢?”
“先回去了。”
一贯如常的体检,加上陈茵这些天老不大精神的样子,汪盐说什么这两日的约检都要陪着父母去。
孩子那头放了寒假又不肯跟着阿姨,汪盐这才叫孙施惠领过来,她腾出空就过来接。
孙施惠年底挪不开地忙,但周主任那里他已经打过招呼了,任何情况,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他安慰汪盐,“放心,不会有事的。”
汪盐悬着一颗心,明知道他不是神,也明知道病这东西不由任何人说了算,但听孙施惠这样的话,她就踏实点。在外头在医院哪怕在爸爸跟前,汪盐都得坚强着,来给父母作依仗,但是在孙施惠面前,她宁愿软弱,藏不住的眼泪,投到他怀里去,“孙施惠,你说的,不会有事,对不对!”
“我说的。”他来反拥住她。
片刻,身后又响起那倒霉催的节拍器动静。
孙施惠才知道有人尿完了。他松开汪盐,那头,孙居晏小儿的脸色很不好。
心心念念捧着的节拍器也不要了,一个猛子般地扎进妈妈怀里,猴儿上树般地攀到妈妈身上,揽住妈妈脖子,“妈妈,我不准你们抱。哼!”
汪盐被居晏勒得恨不得喘不过气来,跟孙施惠求助。岂料,臭小子说什么都不肯。
“妈妈回来都没洗手,你还要她!”某人吓唬臭小子。
啊,汪盐被孙施惠这么一说,认真起来,哄居晏,“真的,我陪阿公阿婆去医院的。快,乖乖,你先下来好不好,妈妈要去洗手,妈妈一身的病毒,待会全到你身上去了。”
臭小子说什么都不肯,童言无忌,说有病毒也不怕,反正妈妈已经抱过爸爸了,全到爸爸身上去了,他安全了。
某人哭笑不得,怪汪盐,“我是他后爹吧,是吧,不然凭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
汪盐没辙,只能抱着居晏一起去洗手,顺便骂某人,“谁叫你每回都朝他凶的。”
亲爹的好,都藏在孩子闭上眼睛或者后脑勺看不见的时候了。
晚归的某人,每天回来,例行公事地都要去儿子房里转一圈,摸摸头摸摸脚的。看着他鼻子眼睛都好好的,才安心回来睡觉。
儿子一学期的各个家庭作业,汪盐总要等着孙施惠回来一齐做。再累,都要他一齐参与进来。
周末,但凡能亲子互动的,汪盐说,哪怕你只能陪一杯咖啡的工夫也要陪。
小孩子的成长,就是个移动的储蓄罐。父母给他们的一切,都攒在他们的储蓄罐里。
这世上,唯有爱与金钱,没有人会嫌多的,只会,多多益善。
孙施惠自有他的那套补偿心理。即便要给予爱,父与母注定也难全相同。
他也是自己做了父亲,才体会到老师的那套,论道不如行之。
中国式的家庭,父亲的爱总是沉默,如影,又如山。
两日后,师母的活检报告出来了,阴性。一家子如获新生。
孙施惠去汪家那头汇合的时候,家里一改反常,还准备了蛋糕。
因为居晏乳牙上已经有了一个黑洞,汪盐管控甜食上,严格地,汪敏行说,比他高考监考还严格咧。
今天是破例了。阿婆赞助买的。说庆祝体检过关,也提前给爸爸妈妈过生日。
居晏才闹不清爽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过生日,他只关心,他的生日还有几天来?
阿公笑话他,那早着呢,得到你放暑假。
居晏之所以叫六子,是因为他六月六生的。最热的时候,阿婆说就是个讨债鬼,凡事寒冬酷暑来的孩子都是讨债鬼。
你们一家子讨债鬼。
于是讨债鬼家头一个窝主带头去拆那个巧克力蛋糕,居晏眼疾手快地爬到椅子上来,等着爸爸的不守规矩,然后,他就可以顺势为之。
岂料爸爸说,这个巧克力一看就不好吃。
居晏眨巴眨巴眼睛,扭头就告状了,告诉阿婆,“爸爸说你买的蛋糕不好吃。”
阿婆在厨房里忙菜,嘟囔一嘴,“这个臭爸爸,不给我钱买,还嫌东嫌西的。晚上不给他饭吃。”
悄然间,爸爸拿手指刮了边上一层奶油涂到居晏嘴里。
父慈子孝,默契地沉默。爸爸朝居晏嘘,片刻,等到他把嘴里的奶油咂摸光了,爸爸问,“好吃吗?”
居晏老实地点头。
爸爸笑得开怀,“你这个妈,可把你憋坏了。她最擅长这套,哼。”
居晏听不懂爸爸这些话,只关心蛋糕上缺了一点,怎么办!
爸爸给他出主意,“就说老鼠吃的。”
“家里没有老鼠。”
“那怎么办?”爸爸愁着一张脸,给居晏疯狂制造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