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青川那样单纯又年轻有为的孩子,不多了。」
「像娘娘这样多金又大方的主子,也不多。」
「……」
就这样,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楼阁无人时,我们放了一场无人伤亡的火,死遁了。
第36章
白驹过隙,爆竹声起,又到年关了。
我对镜梳妆,蓝若推门进来催促。
「哎呀,娘娘,别臭美了,相思桥上都挤满了人,再晚点就抢不到位看烟火了。」
我又往唇上添了一点胭脂,「再等一下下就好。」
坐在我腿上玩璎珞的团崽看向蓝若,神色认真,「蓝姨,烟火年年都有,今年看不到,明年看也行,娘亲开心最重要,我们不要催她好吗?」
蓝若抚了抚额头,「行,你就惯着你娘吧。」
团崽摇头,叹了口气,又看向我:「娘亲,你去年错过了烟火,难过了一天,这次我们早点去,不让你留遗憾好吗?」
我的心都被融化了,立即抱起他:「走走走,娘要让我们团崽看最美的烟火。」
洛城夜市喧哗,灯火长明,萧鼓喧阗,一派太平盛世气象。
厉驰把他身为帝王的职责履行得很好,过去三年,他励精图治,创造了一个盛世。
我们庶民迎来的新年,比旧年更热闹。
我生出一点庆幸,还好当年当断则断,每个人都走在自己该走的道上,履行自己的职责义务。呃,我似乎是有点离经叛道了吧,但没后悔。
人潮拥挤,我抱紧团崽,「跟着娘亲,你开心吗?」
他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吧唧一下,亲了我一口,「你说呢?」
蓝若幽幽道:「我是多余的吗?」
团崽凑过脸去,吧唧又亲了她一口,「当然不是。」
这大概就是神明对我的馈赠吧,送了我一个超甜的崽,超暖的妹妹。
相思桥人头攒动,简直就像是跟泥石流对抗一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我们一家三口才终于登上相思桥,刚松一口气。
这时候,就有官差挥舞着大刀,吆喝开道:「桥上的人都下来。」
桥下宝马香车,细乐笙箫,架势浩荡。
身旁有人议论纷纷:「这谁啊?」
「太守家的千金。」
「这么狂?」
「听说是太后的娘家亲戚,要入宫当娘娘的。」
周遭的人有如潮退,都下去了。
就只剩下我们仨。
太守千金下了马车,登上桥来,看见我们还杵在这,立即蹙起眉尖。
她上下打量我:「你是什么人?」
「一个带娃看烟火的娘亲。」
她毫不犹豫:「来人,把这几个贱民赶下去。」
几个官差拿着刀就上来赶。
蓝若上前挡:「你们谁敢动我主子?」
我把蓝若推到身后:「姑娘,你看你的烟火,我们看我们的,大家互不影响吧?」
「你们也配?」她看向官差,怒骂,「还看着干什么,把人赶下去。」
「谁敢?」很低沉冷酷的,小奶音。
我额头冒出冷汗。
这个声音出自我怀里的崽崽口中。
几个官差愣了愣。
太守千金气得脸通红,「你们有毛病啊,一个三岁小孩,就把你们几个唬住了。」
几个官差终于回过神来,立刻架刀过来。
「滚。」团崽眯起那双和他爹一模一样的冷艳凤眸,寒着声,「你们动我娘亲试试。」
……奶娃娃的震慑,毫无用处。
为首的官差被激怒了,挥起大手就要打下来。
电光石火之间,我飞快将团崽护到身下,闭上眼,凛冽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我听见官差痛呼大叫。
抬眸一看,不知哪来的一支飞镖直直穿透他的掌心,戳了一个血口。
就在我愣神的片刻,蓝若望向桥下,脸色大变。
「怎么了?」我疑惑地沿着她的目光往桥下望过去。
心脏瞬间就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差点窒息。
桥下人来人往,而那人立于灯火阑珊处,玄衣纁裳,深眉俊目,就那么冷冷地凝望着我。
他的目光幽深、阴鸷,仿佛有暴风雨在暗涌积蓄。
周遭的世界似乎正在惶恐无序地陷落。
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砰。」耳膜被震了一震。
盛烈的烟火就在这一瞬划破夜空,轰轰烈烈,狂热无比地盛放。
桥下那人的脸被烟火时不时照亮,销魂夺魄的惊艳感,却叫人胆战心惊。
民众开始欢呼,桥下沸腾。
怀里的团崽也被烟火吸引,拍着手,「娘亲,快看,今年的烟火,我们赶上了。」
我像置身于一场可怕的灾难中,「嗯,今年的烟火,等到了。」
那人登上桥,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那滴小泪痣摇摇欲坠,似一滴在时光中苟延残喘的眼泪,带着一种经久不衰的凄艳。
烟火在他身后升起,盛放,凋零。
他的每一步仿佛踩在了我的心尖上,将脆弱的心脏践踏蹂躏。
我屏住呼吸,抱紧团崽,慢慢往后退,紧接着,在一片绚烂的烟火中拼了命地往另一个方向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