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从善如流:“奴婢谨遵钧命。”
怡贵妃带着她的随从浩浩荡荡地离开后,马宫正意味深长地看了荔知一眼,也带着另一名司正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荔知和心有余悸,抽泣不止的鹿窈,以及两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宫女。
荔知走到鹿窈面前,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荔慈恩还小的少女。
“哭是没有用的,要是有哭的力气,不如想一想可能陷害你的人是谁”
鹿窈抹着眼泪,巴掌大的小脸上尽是泪痕。或许是水光波荡的缘故,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格外水灵动人。
她是个孩子,也像孩子似的哭泣。
“入宫以后,我害怕宫中勾心斗角,所以日日门都不出。”她哭得打起了嗝,“根……根本不知道,有谁……谁可能陷……陷害于我……”
鹿窈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荔知好不容易强硬起来的语气崩落了。
她蹲下身,平视着鹿窈,像抚摸荔慈恩那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她是奴婢,鹿窈是主子,尽管她官阶更高,但不应如此。
鹿窈呆呆地看着她,有些受宠若惊。
“别哭了,我会帮你调查此案真相。”荔知说。
“你……你为什么……帮……帮我”
因为她一见她,就心痛如绞。
因为,心中的愧疚无边无尽,倾覆在胸口里令她无法呼吸。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神色淡淡,轻声道:
“尽责罢了。”
第75章
荔知将鹿窈带回宫正司, 安顿在一间干净的牢房里。
鹿窈左看右看,神色不安。
“你先安心在此等候,如果想起什么,立即派人告诉我。”荔知说。
鹿窈紧紧跟在她身边, 不愿分开:“你要去哪里”
“我去静兰阁看看, 说不定会有线索。”
“你什么时候回来”鹿窈又问。
“尽量快些回来。”荔知问,“你吃过午食了么”
鹿窈摇了摇头, 红肿的脸颊和泪痕斑斑的眼睛让她看上去像只和母亲失散的小鹿。
“……我会给你带午食回来。”荔知不由放轻语气。
鹿窈点了点头, 睁着泪眼乖乖看着荔知走出牢房, 挂上锁链。
荔知走后,鹿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 走到牢房角落里蜷缩着身体坐下。
她抱着膝盖,盼望着时间走快一些, 好让刚刚那个温柔的女官快些回来。
没过一会, 牢房外的走廊忽然响起了脚步的声音。
鹿窈心中一喜, 刚要起身上去迎接。
一张板正冷漠的脸出现在牢房的栅栏外,鹿窈心生恐惧, 挪回了原来的角落。
门锁开了。
……
荔知经过宫正司官署的时候,署内的同僚都神色各异地看着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她为鹿窈出头的事情。
她视若未见,径直回到事发的静兰阁。
静兰阁寂静无声, 好像顷刻间成为了一座废院。荔知走进院内, 叫出了鹿窈的两个宫女。
“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名宫女相继回答。
一名宫女叫春梅,另一名之前被荔知教训过的宫女叫春兰。
“春梅先进屋, 关上门, 叫你名字的时候再出来。”荔知说。
两名宫女面面相觑, 片刻后, 叫春梅的宫女走进了屋。
只剩下荔知和叫春兰的宫女后,荔知问:
“知道我要问什么吗”
“……鹿采女诅咒怡贵妃的事情”春兰试探道。
荔知笑了:“案子才刚开始调查,你就知道是鹿采女诅咒怡贵妃了”
“那不是从鹿采女院子里挖出来的吗……”春兰小声辩解。
“鹿采女的院子也会有其他人进,如果说是住在静兰阁的人埋的,静兰阁也不止住了鹿采女一人。”荔知说,“我倒想听听,你觉得是鹿采女的说法。”
春兰眼神躲闪:“鹿采女惹怒了龙颜,又见怡贵妃天天承宠,她天天躲在自己屋里哭……奴婢觉得,这鹿采女嫉恨怡贵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荔知又问了几句,关于鹿采女除了哭以外的事,她一问三不知,连鹿采女吃没吃午食,也是吞吞吐吐,将问题甩到春梅身上。
“春梅应该伺候采女吃过了吧……”
荔知见问不出来什么了,便让她进屋去换春梅出来。
春梅年纪比春兰大一轮不止,一看就知是宫中的老人了。比起一眼望到底的春兰,春梅城府更深,不露情绪地向荔知行了一礼。
“荔司正。”
“看巫蛊娃娃腐朽的程度,应该埋下不到五日。这么短的时间里,怡贵妃就得到了消息,特来搜查静兰阁。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荔知问。
“这……”春梅面露犹疑。
“你且放心大胆地说,这里只有你我,不会有人知道你说了什么。”
春梅犹豫片刻,说:“奴婢不敢相瞒,前些日子……大约是一个月前,奴婢有时会被奇怪的声音惊醒。”
“什么奇怪的声音”
“奴婢也说不明白,像是……像是削东西的声音。”
“你觉得鹿采女和怡贵妃的关系怎么样”
春梅愣了愣:“我们采女总是闭门不出,连我和春兰都不甚熟悉,更别说瑶华宫的怡贵妃了。奴婢不相信采女会去诅咒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