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欲言又止几次,终于将请求说出了口。
“般般,般般,姊姊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她牵住妹妹的手,近乎恳求地望着那双纯真灵动的眼睛。
“姊姊开口,当然可以。”
“你不问我要拜托你什么?”
“什么都可以,什么我都愿意。”妹妹不以为意地嬉笑道。
“我想求你,把这次伴驾南巡的机会让给我。”
荔知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做好了承受妹妹怒火的准备。
她那么期待的南巡,她却要从她手中抢走。
即便是因此被埋怨,她也觉得理所当然。
然而,妹妹根本没有犹豫。
“好呀。”
妹妹想也不想地答应了,眼中不仅没有怨怼,甚至就连一丝不快也没有。
她忍不住问道:“我要抢走你伴驾的机会,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吗?”
“傻姊姊,哪有什么你的我的。”妹妹紧紧握住她的手,天真烂漫地笑道,“我们原本就是一体的。”
因为她最初的谎言,妹妹始终认为她们是一体。
谎言说得多了,不光荔夏相信了,荔知也相信了。
她们是一体的。
所以,谁获得幸福,都无所谓。
自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回应过人群中的那个目光。
即便他有心靠近,她也会寻找理由匆匆离场。
在不久后,她便踏上了南巡的路。
她用着和妹妹一样的脸,说着妹妹才会说的话,接过天子递来的铃铛,戴在了自己的脚上。
没关系,只要有一人获得幸福就可以了。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当她在深夜的海滩上,捡拾着孤零零的贝壳时,失魂落魄的凤王忽然出现。
“你姊姊……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她找到了理由安慰自己,可又该如何安慰凤王?
凤王看着“荔夏”的目光,少了些羞涩和悸动,不再徘徊闪躲,而是直直地看着她,迫切地希望她解答自己的疑问。
她从未想过,他们的第一次交谈,是她以荔夏的身份出现的时候。
她应该说些让他死心的话,不管什么都好。
她的理智是这样说的。
可出口的,却是五年之约。
她比任何一刻都要努力地扮演着妹妹,因为不想让他识破自己眼中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拼命地笑着,频繁地摆动自己的脑袋,将婆娑的泪眼隐藏在闪耀的月光之下。
海浪多么温柔,知道用浪潮声来掩盖她声音里的颤抖。
回到京都之后,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连父亲也没有告诉。她知道,一旦父亲知情,便会迫不及待将妹妹推入火坑。
她害怕自己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引起妹妹的怀疑,在她抱着枕头过来要求一起睡的时候,第一次以她长大了为由,拒绝了她。
妹妹却像机灵的小麒麟一样,一头钻进了她的被子,从被子下紧紧地抱住了她。
“在姊姊面前,我永远都长不大。”妹妹抱着她,小声嘟囔道。
妹妹的体温温暖了冷冰冰的她。
她忍不住也抱住了妹妹,像以往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身体。
“姊姊跟我讲一讲大海是什么样的吧?”妹妹抬起头,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大海……”她说,“大海非常温柔,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拍起浪花。”
“有这么神奇吗?”妹妹一脸惊奇。
她笑着回应。
应妹妹的要求,她向她讲述南巡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微笑着说出一个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渐渐的,小麒麟眼中有了困意。
那眼皮眨啊眨,看着看着就垂上了。
再过一会,小麒麟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出海……好大的鲤鱼……”
荔知的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做个好梦,姊姊的小麒麟。”
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身体,低声说。
第124章 番外5:荔知的谎言(二)
那天晚上,她服下了偷偷买来的堕胎药。
窗外下着深秋的冷雨,雨帘从屋檐坠落的声音好像永远也不会停。
她遣走嘉穗,房内没有留人,忐忑不安地早早便躺上了床。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道惨白划过门窗,乍然照亮了室内的黑暗,片刻后,低沉的雷声轰鸣天际。
一个小小的身影,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来。
妹妹半个脚掌都露在绣鞋外边,抱着枕头一路小跑至她床前,见她没睡,一脸惊喜道:
“姊姊!打雷了,我要和你一起睡。”
不等她张口拒绝,这只小麒麟就已经掀开被子挤上了床。
她的小腹已经开始钻心地疼,那一丝丝的疼痛,好像直接牵连着她的头,小腹每疼一下,太阳穴也跟着抽疼一下。荔知能感觉到额头上隐秘浸出的汗珠,她害怕说更多话会暴露她的异常,只能默许妹妹睡在身旁。
妹妹一上床,便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身体。她试着挣脱了一下,妹妹又像八爪鱼那样缠了上来。
她无奈地侧过头,妹妹已经闭着眼睛,吐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荔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闭上眼睛去专心对抗身体里那股好像要将她五脏六腑都搅碎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