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姑娘平日喜欢做些什么?”谢兰胥问。
荔夏拿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刚要回答谢兰胥的问题,看到父亲警告的视线,不得不将蜜饯藏到腮帮子里,正色道:
“民女平日喜欢做女红。”
“识字么?”谢兰胥意味深长,眼睛带笑。
荔夏明显感受到他在戏弄自己,就好像他知道自己识字,但偏要这么一问似的。
她不怎么情愿地说:
“识字,但读的书不多,只读过《女戒》一类。”
这些都是父亲命令她倒背如流的标准答案。
除了家里的弟弟妹妹,谁问都是这一套。
“那荔姑娘应该不知道三花道人了。”谢兰胥用可惜的口吻道。
“三花道人?!”荔夏意识到自己过于惊动了,掩饰了一下,继续道,“他怎么了?”
“三花道人新撰写了一本异域志,孤有幸得到一本真迹。孤读后心情澎湃,可惜孤身边没有什么喜爱地理志的人,无人可以与孤探讨。”
“我——”荔夏激动不已,脱口而出,“我也喜欢!”
谢兰胥笑了,眉眼弯弯。
荔夏虽然自觉没有姊姊那样讨人喜欢,但看人她还是有几分自信。
太子那虚浮的假面,在此时透出真实的喜悦。
“当真?既然如此,下回孤再拜访,便带上那本异域志。”
“好!”
这回,荔夏答应得丝毫没有不情不愿。
太子的模样,也因为这本异域志开始变得顺眼了。
她看着看着,忽然惊讶道:
“咦,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你说呢?”谢兰胥笑眯眯道。
“我不知道……感觉有些熟悉,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荔夏冥思苦想,皱起眉头。
谢兰胥笑了笑。
“或许是在前世吧。”
第130章 番外7:找重游戏(二)
谢兰胥离开荔府后,荔夏立即受到大哥和父亲的诘问围攻。
“太子为什么要借书给我——我怎么知道?”反复逼问下,荔夏越发不耐,“父亲和大哥想知道,怎么不直接去问太子?”
好不容易才从围攻中逃出来的荔夏刚一回到后院,跟随母亲王氏出去走亲访友的荔知便从前院走了回来。
“阿姊!”荔夏满腔无语找不到人诉说,正想竹筒倒豆子倾述给阿姊,却发现她神情有些恍惚,“阿姊?你怎么了?”
“啊……没事。”荔知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般般怎么了?”
“胡说,阿姊脸上分明写着有事。”
荔夏将心中那点不重要的小情绪和不重要的太子殿下扔到脑后,一门心思在荔知的事情上。
“阿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真的没什么。”荔知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别再追问。
“……阿姊总是有事情自己一个人扛,我已经大了,可以给阿姊分担了。”荔夏鼓起脸颊,不服气道。
荔知被她逗笑,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
“等你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才是长大了。”
荔夏最终还是没打探出阿姊的心事。
之后阿姊也表现得一切如常,显然是不愿让她担心。
笨蛋阿姊。
荔夏在心里想,她一定不知道,她装得再像,她也能一眼看出她的真心。
因为她们是牵着手一起诞生的双生姊妹啊。
荔夏有心探寻,便没有能在她眼前隐藏的秘密。不过一日,她便探听到外界传闻怡太妃有意为凤王请旨赐婚的事情。
阿姊的脸,也在凤王拒绝赐婚的消息传出后重新有了血色。
阿姊有了心仪的人,所以才长大了吗?
若是几年前,荔夏一定会为阿姊要离自己而去的事情感到怅然若失,但如今,想到阿姊有可能和喜欢的人终成眷属,她便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还不知为何,有些想哭。
真是奇怪。
更怪的事情还有,虽说此前谢兰胥说过下次登门拜访时会带上那本异域志,但是荔夏没想到“下次”就是两日之后。
天色刚亮,她还在与周公吹牛,就被四五个一脸紧张的丫鬟从床上毫无征兆地扯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
“太子殿下来了,老爷让小姐赶快收拾起床——”
“什——唔唔……”
一张拧过温水的汗巾遮住了她的面孔,在她脸上大力摩擦起来。
就这样,荔夏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穿上了以前从未穿过的罗锦,戴上了以前从未戴过的珍珠耳饰,插上了以前从未插过的金簪子,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镜子妍丽的自己,恍若真正的二品官员家中的金贵嫡女。
可惜,荔乔年没有嫡女,也不会在派不上用场的儿女身上花费一丝一毫的精力。
这些华丽的衣饰穿戴在荔夏身上,她只觉得发烫发慌。
带着不情愿的心情,她被人赶鸭子上架到了荔府的后花园里。
天色刚明,无数晶莹的露珠在满园牡丹花叶上垂悬欲滴。幽幽的花香飘荡在湿润的清晨里。
荔夏深吸一口气,走向凉亭里的一袭青紫色的人影。
谢兰胥坐在凉亭石桌前,似乎在与自己对弈。
他放下一枚白子后,又沉思片刻,一手挡着大袖,一手拾起一枚黑子下在棋盘上。
“太子殿下。”
荔夏走到凉亭外,停下脚步,向着亭子里的人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