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有人结结巴巴的说:“早上还看见他……”
*
春夏之交,嫩芽在暖风中飘摇,温柔扑面,整座城市正在不急不缓苏醒。街边商铺开了一半,商场没有对外营业,至于电影院,最早的一场也安排在九点。
电影院外贴满了海报,有人驻足端详。
那是最近上映的一部电影。
海报很大,他站在海报底下,平视右上角的人。
那是一个正面特写镜头。
他静静看了很久。
八点五十分,他走进电影院,买票。
这个时间点电影院里没什么客人,卖票员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对着迎面走来的人,他渐渐止住动作。
来人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过去,能看到凶狠的青茬。
他个子很高,肩膀微微往下垂,眉骨还有道伤口。
卖票员问:“看什么?”
那人说出电影名字。
觑了觑他,卖票员终究小心提醒:“这是部文艺片。”
“没事。”他淡淡的回。
不是周末,整个放映厅就他一个人。
坐在正中央。
广告狂轰滥炸结束,全场灯光在九点准时暗下来,聚成一道刺眼的光柱,从前往后,直射至宽大的荧幕。
他坐在那儿,坐在正中间,认真的看。
先是龙标,再是制作发行公司,然后——徐徐切入电影。
宽大的荧幕上,画面随着镜头慢慢往深处推进,是金黄的大片麦穗,伴随着清风欢快的摇摆,旁边有浅浅向南的清澈小溪,再远处是笔直的柏油路。
越过溪流,有个纤瘦的人躺在那儿。
身下有血。
她已经死了。
一个名叫拾光的少女在片头就死了。
警察和记者循着她留下的踪迹,从众人口中一点点剥开她的过往,窥探拼凑她和一个男人的爱情,直至那个男人离开人世。
拾光活在众人的回忆里。
她冷漠,她彷徨。
她对他笑。
她对他哭。
和过去一样。
电影院里不能抽烟,他指间摩挲的那支烟颤了颤。
他静静看着她。
直到最后一幕结束。
大灯骤亮。
安安的声音从环绕的音响中一点点流淌出来,清冷而凉。
他没有立刻离场。他独自坐在那儿,在她的歌声里看完了所有的片尾字幕。
她的名字一共出现两次。
拾光 陆安
片尾曲
演唱 陆安
“没了,没了,后面真没了。”打扫卫生的阿姨不停催促。
他起身,慢慢走出去。
卖票员对这人很有印象,如今看他往外走,又忍不住多觑一眼。
只见他走下台阶,走到外面,停住脚步。
他对着一张海报。
他只看右上角那个人。
那个位置,是安安正面的镜头。
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造型。
长发烫成大波浪,衬得脸越发小。
三年多没见,她长大了,漂亮的眉眼长开了,和过去不一样了。
视线再往下,她脖子里戴着一条颈带。
黑色颈带细细窄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金属搭扣。
陆昂耳边是她在唱歌。
她在唱,我们终将相逢,我们终会重逢。
无论天堂,或是地狱。
……
“你想出院?”主治医师皱眉,“可你的身体机能刚刚恢复,康复训练才开始。”
陆昂低着头,说:“还行。”
只要一想到那条颈带,那条黑色的颈带,陆昂就无比难受。
她在等他。
他让她等了三年多。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貓児和小七】的打赏,谢谢(*╯3╰)
第53章
站台上, 旅客们背着大包小包, 行色匆匆。广播里已经通知上车, 高强拍了拍陆昂的肩,什么都没再说,也没再劝,只示意他:“走吧。”
陆昂认真道谢:“谢谢你, 高队。”
高强长叹一声,过了两秒, 再开口竟有些哽咽:“是我要谢谢你, 谢谢你们。”那一批进队的孩子牺牲的牺牲, 负伤的负伤, 他们永远是这个国家背后的中流砥柱、无名英雄。眼圈要红,高强仍拍拍陆昂,叮嘱道:“在那边按时复诊,认真复健。别不当一回事, 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知道。”陆昂冲他笑。
高强又说:“调动的手续已经办好, 你不用操心。”陆昂点头。想了想,高强还是忍不住忧虑:“陆昂,那个小丫头现在当明星, 曝光率高, 眼界也高,你自己……”
“我没事。”陆昂打断他。
广播再次通知旅客上车,目的地:北京。
高强一时安静,看向陆昂。他看着他从二十来岁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变成三十多岁的男人。这些年, 陆昂过得艰难,他过得很不容易。
是常人难以体会的心酸。
抱了抱陆昂,高强说:“好好保重。”
拿出打火机,他给陆昂点了支烟。
陆昂右手夹着烟,说:“走了。”
“走吧。”高强挥挥手。
陆昂最后一次回头,打量这片土地。
十二年前,他从警校毕业来到这里。他是北方人,初来乍到极其不适应。可等不及他适应,就被高强安排出去,去到毒品猖獗而泛滥的危险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