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粒又劝了几句,劝不动,只好随他去。最终她从药箱里挑了两样药,按着说明的剂量给他安排上。
吃完药,言落回房间,桑粒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他坐在床沿上。
她站在门边,问他:“言落,你怎么突然生病了啊?而且我听季杰说,你爸住院了是吗?”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言落的这一身不痛快,和他父亲有一定关系。
听到有关言国良的话题,言落一阵心塞。他顿了顿,没回答,只对她说:“可以陪我坐一会吗?”
陪他坐?
坐床上吗?
桑粒看了看这个无处可坐的房间,一时不知该进还是退好。
这时她忽然想到,退烧应该物理降温的,便说:“你先躺下等我。”然后转身走掉。
你先躺下等我。
这句话很容易叫人误解。
他不自觉地轻笑一下,摇摇头,一边听着洗手间里传来水龙头的流水声,有点莫名其妙,但又免不了有些男性的遐想。
片刻后,桑粒端着半盆走进来,里面浸一条白毛巾。
见言落仍然坐着,她命令他:“快躺下呀,给你敷个毛巾物理降温。”
是他想多了。
言落很轻地看着她,她此刻蹲在地上,双手在拧毛巾。
言落忽然感觉她柔弱的小身板,似乎隐藏着无穷的能量。她是多么坚强的女孩子,自己身上出了那么大的事,却从未听她跟谁哭诉过。
半夜三更,她会因为他一个不明所以的电话,着急忙慌地奔赴而来……
这样的她,怎么会是不喜欢他呢?
桑粒拿着拧得半干的毛巾站了起来,一边把毛巾叠成长条形,一边好声好气地催他:“言老师,快躺下吧。”
“辛苦桑老师了,”他居然有心情开玩笑了,伸手去接毛巾,“不过,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将枕头垫在身后,坐着靠过去,仰着头,然后自己将毛巾敷到额头上。
眼睛若有所思地看桑粒,言落再次提出邀请:“坐下吧,陪我聊一聊。”
桑粒感到无法拒绝,便坐下了。离他不远不近,屁股挨在他小腿的一旁。
“你想聊什么呢?”桑粒半侧着身看他,隐约觉得言落要跟她聊什么重大的事,心情陡然有些紧张起来,“不如你先休息,等你好些了,我们再聊?”
“我没事。”
“……好吧,那你说。”
“今天,”言落顿了顿,忽然想起应该算昨天了才对,便说,“昨天下午,发生什么事了吗?”
桑粒一下子想到纪长枫那些“为他好”的劝告。
眼下看,言落自然是不知道的,否则他不会这样来问她。
可她能怎么跟他说呢?
两个人的关系尚且没有定性,自己这样自作多情地跟他说纪长枫坏话,合适吗?
况且,她一点也不希望因为自己,弄僵他和纪长枫的关系。
她才不要做这背后嚼舌根的小女子。
见桑粒久久不语,言落又问:“怎么不说话?”
得找个话题搪塞过去啊。
灵光一闪,桑粒想到一个绝对能转开言落注意力的话题。
关于言落拿失聪的桑粒当树洞的那次,他还不知道她解读了他的秘密呢。
桑粒上身倾过去,双手支着床面,神秘地笑一笑,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言落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什么秘密?”
“你还记得有一次给我打视频通话,”桑粒说,“要我当你的树洞的事吗?”
言落稍微一想就记起来了,说记得。
桑粒直直地看着言落,说:“那一次,其实我知道你说了什么?”
如她所愿,言落果然露出了诧异神色。因此她相信,自己已经成功绕开了那个敏感话题。
诧异的言落忍不住换了个坐姿,额头上的毛巾由于他坐姿的不当而掉落下来,桑粒见状忙伸手去接毛巾。
她准确地接着了毛巾,而言落准确地接着了她的手。
两个人都怔了怔。
毛巾沾染了他的体温,在桑粒掌心温热徐徐。而手背,是言落更热的手心。
桑粒想抽回手,但来不及了,手已被言落稍稍用力裹住,团在他炙热的掌心里。
两人无声对望着。
空气霎时变得浓稠起来,房间里蠕动着暧昧的气息,太好的气氛压得桑粒有点不知怎么喘气了。
她自我解围似的笑一下,说:“还要不要听秘密啦?”
手任由他占着,人被他轻轻往怀里带,搂抱住。他下巴顶在她头顶,带点儿戏谑笑意说:“要,这就么说。”
哎打脸了。
桑粒想起几小时前在酒店的床上,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的下决定要与言落保持距离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脸了。眼下这距离,好像、实在太近了些啊。
然而,隔着薄薄一层棉质衣料,她的心脏感受到他体温的灼热,耳朵听着他猛烈的心跳,一点也不想离开他的怀抱了,她感到无比舒适、无比快乐、舍不得离开了怎么办……
要命要命。
她感到脸和耳朵都滚烫起来了,心跳也不听话了怎么办?
桑粒内心正兵荒马乱着,忽听头顶落下一句话:“怎么不说了?”
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