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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后悔。”
屋外天光刺目，辛益坐在窗前，手握成拳放在桌上，眼里是颓唐后的不甘和执着。
齐岷在喜婆、丫鬟的伺候下穿戴齐整，目光往铜镜里看时，听见辛益道：“我辛二郎活这二十多年，头一回喜欢上一个姑娘，倘若就这样放弃，按我爹娘的意愿去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再照他俩的那过法过一辈子，我死都不会甘心。”
辛家家主和夫人是传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没有任何交集，婚后感情虽然不算差，但至多相敬如宾。辛益父亲纳有爱妾，是以前伺候在他屋里的丫鬟，这二人的关系，远比所谓夫妇要亲密深厚。
“你不是已提亲了？”齐岷对着铜镜理了一下衣领。
辛益眉头皱得更深：“嫂子说成不成要看春白自己的意思，我心里……没把握。”
腊八那晚被拒以后，辛益失魂落魄，离开隶州后伤心了许久，这次借着来参加婚礼的机会提亲，乃是鼓起了很大勇气。
毕竟春白心里有没有他，他不太确定，瞒着春白向虞欢提亲，已是很强硬的手段，要是春白仍然拒绝，他可就真有些束手无策了。
齐岷挥手屏退屋里的喜婆、丫鬟，从里间走出来。辛益抬头，看见他乌纱冠左右各簪一朵金花，雪白交领底下是大红圆领吉服，胸前用彩线绣着龙凤呈祥图，肩旁斜披一幅大红色锦缎，俨然一个玉质金相、俊美无俦的新郎官。
辛益眼神里难掩惊艳及羡慕，想到齐岷毕竟是过来人，在感情一事上攒有经验，或许可以给自己指点迷津，便道：“头儿，你帮帮我吧。”
“帮什么？”齐岷在圆桌另一侧坐下，提壶倒茶。
辛益脸微热，道：“自然是帮我成了这桩婚事。或者……帮我想一些能让女郎喜欢上自己的法子。”
齐岷放下茶壶，微微沉默后，道：“帮不了。”
“为何？”
“不会。”齐岷拿起茶盏，一派坦然。
“……”辛益反应过来后，脸发黑。
差点忘了，大名鼎鼎的玉面阎王齐岷哪里需要去思考如何能让女郎喜欢上自己？他根本不用想，就有大把女人投怀送抱，便是大周第一美人虞欢见他，也甘愿使劲浑身解数来撩拨……如此，才算成了他今日的金玉良缘。
这样一个人，会个屁的追求女郎！
辛益暗吸一气，磨牙道：“那讨女人欢心总会吧？难不成这么久以来，头儿从来没有给嫂子说过一句软话？”
齐岷喝茶，听得“软话”，便想起在床上央求虞欢亲一亲自己的那些场景，眸色暗了几分。
辛益眼尖，促狭道：“话说回来，头儿都给嫂子说过哪些软话？”
阎王一样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齐岷究竟会在私下给心上人说怎样的软话、情话，辛益可太好奇了。
床笫间的私密情趣，齐岷当然不会说，放下茶盏后，岔开话题：“你求娶春白一事，家里可知晓？”
辛益不上当，执着道：“头儿还没教我说软话呢。”
齐岷掀眼。
辛益为全心里所想，勇敢地迎着那鹰一样的注视：“头儿为何不回答？难不成是没说过？还是说得太肉麻了？不好意思教我讲？”
齐岷目光凉凉，少顷道：“是不太方便教。”
辛益心里“嚯”一声，挑眉。
齐岷：“毕竟都是些夫妻间的话。”
“头儿今日才成婚，以前不算夫妻吧？”辛益反诘。哼，想拿这些场面话来搪塞人，休想。
齐岷眉目不动：“嗯，名分不算，但实际上已是了。”
“……”
辛益后知后觉，一口老血梗在胸口，本就黑的脸更青成一片。
他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来自取其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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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年的天仍然黑得很快，今日又是下雪的天气，婚礼不宜太晚举行。
酉时，日头渐渐西沉，天边开始透出一点淡灰色，以林十二为首的一批锦衣卫正聚在宴厅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等观礼。
林十二嘿嘿笑着：“我当初怎么说来着？头儿再是不近女色，坐怀不乱，也不可能对咱大周的第一美人无动于衷。这不，英雄难过美人关了吧？”
“没错。要我说，咱当初那个赌，应该重新再算一次！”
“算你大爷，头儿为何答应这桩婚事，还不是因为太后的懿旨？要不然，谁愿意放着正三品的指挥使不做，来这旮旯里成婚生子？”
“我说你这张破嘴会不会使？搁人大喜的日子说这丧气话？”
“我这不是替头儿不平嘛？要不是那又阴又毒的懿旨，头儿怎么可能答应娶虞氏为妻？反正我是不信！”
“你不信拉倒。头儿什么样的脾气我清楚，若非自愿，天王老子也别想让他同意这桩婚事！”
“嗯，我也觉着这事儿像是自愿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嗑得瓜子壳儿满屋飞，林十二忽然灵机一动，道：“不如咱一会儿就问问头儿，看他是否自愿。若是，那就照旧是咱哥几个赢；若不是，你们这帮人可就要愿赌服输，奉上赌金了！”
对面有人“嘁”一声：“少来坑人。头儿今日是新郎官，能说新娘的不是？还是给你使眼色，说他是被绑架来的？”
“啧，谁让你傻乎乎直接问了？”林十二撇眉，“换个问法不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