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岷被她的反应逗笑：“你在梦里便要我如此唤。”
“那现在又不是做梦。”虞欢反诘，惊觉被他带进坑里，信了所谓的梦里南轲，更羞恼，“你少拿做梦来调戏我！”
“调戏？”齐岷汗颜，笑意却更深。曾几何时，他才是被屡次“调戏”的那一个。
虞欢脱掉绣鞋，爬上床，拢起床柱两头的帐幔，仅露一颗脑袋在外面，桃眸圆瞠，鼻尖微皱，像一只充满戒备、随时会炸毛的狸猫。
齐岷哭笑不得：“那我走了。”
虞欢不做声。
齐岷看一眼窗外：“春日将尽，后两日我会很忙，下次再来时，山上的桃花便该凋零了。”
说完，看回虞欢：“再会。”
虞欢眉心一皱。
齐岷转身往外间槛窗走，脚步稳健，利落干脆，没有一点犹豫，便在伸手推窗时，身后突然蹿来一阵脚步声。
虞欢光着脚追过来，及至外间地板上，突然脚下打滑，齐岷踅身，把人接入怀里，横抱而起。
微开的窗户外又飘来一瓣梨花，盘旋打转，从彼此眼前落下。少年炙热的气息和花香一起掠入鼻端，在心波里撩开一层涟漪。
虞欢呆看着齐岷英俊秀逸的脸，哑然失声。
“没人告诉过你，光脚走路容易受伤？”
“没有。”
齐岷凝视怀里娇憨动人的小姑娘，柔声道：“现在有了。”
*
元兴三年，暮春，虞欢不顾虞承禁足的命令，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和齐岷溜出虞府，骑马奔往山岳。
两人只有一个时辰的私会时间，齐岷纵马奔驰，春风拂面而过，似倒放的光阴。
桃花林在明华寺后山一处山坳里，占地数十亩，盛开时灿如彩霞，前来玩赏的游人甚多。下马后，齐岷拿出提前准备的帷帽给虞欢戴上，虞欢嫌白纱碍眼，有点不情愿。
“为何要戴这个？”
“虞大小姐似乎忘了自己是溜出来的。”
齐岷调侃，没说主要缘由。燕王如今仍在京中，为防万一，他不能让虞欢被看见。
“你是怕我生得太美，会招来其他郎君侧目吧？”虞欢一语点破。
“……”齐岷眉心跳动。
“其实你也不必如此不自信，除了有癔症以外，你还是很不错的。你看，那边的女郎不就在偷看你么？”
虞欢示意齐岷朝桃林一隅看，那里聚着三四位妙龄女郎，绿鬓朱颜，衣裙鲜亮，正频频朝齐岷侧目。其中一个胆大的，竟在暗送秋波。
齐岷如被针刺，闪开目光。
虞欢咯咯笑起来，齐岷看过去，隔着白纱，依稀可见她笑靥上的尖尖梨涡。
“我被人偷看，你很高兴？”齐岷领着虞欢往人少的地方走，为她那促狭一笑耿耿于怀。
“是呀，”虞欢掀开白纱一角，垫脚道，“你耳朵都红了。”
齐岷偏开脸，耳廓却仍残留着温热的气息。
虞欢小声道：“我原以为你是个脸厚如墙之人呢。”
言外之意，是没想到他会因被陌生女郎偷看而羞恼。
齐岷耳根更红，目光放在前方：“我并非因被偷看而耳红。”前世今生，他被女人偷看过无数次，今日这样的情形，委实不算什么。
“哦？那是因为什么红的？”虞欢语气不信。
“因为你笑我。”齐岷坦然，明明是别扭如女儿家的话，他说出来，却像是天经地义似的。
虞欢一愣，笑声更欢愉。
周围有人闻声看过来，先是为齐岷的姿容气质所惊，后又被那头戴帷帽、身着流彩飞花马面裙的少女吸引。少女身形玲珑，容貌并可不窥，然而笑声婉转清脆，体态活泼轻盈，漫步在芳菲花海里，竟像是飞入春山的黄鹂。
齐岷为虞欢拂开横生的桃枝，让她在林里尽兴行走。虞欢背着手，转过来，面朝齐岷笑：“以前有女郎招惹过你吗？”
“没有。”
“不可能吧？”毕竟长成这样，尤其那有泪痣丹凤眼，可勾人了。
“的确没有。”
“那你可招惹过女郎？”
“仅你而已。”
虞欢脸颊微红，盯着齐岷片刻，掉头跑入桃林深处。
林深人少，春风拂来，落英缤纷，齐岷陪伴在虞欢身后，看着少女漫步林间，或是折一枝盛开的桃花，或是接一片飞舞的花瓣，或是趁无人时掀开白纱，仰头望一眼湛蓝的天空，被齐岷看见，又拢起白纱跑远。
齐岷笑，安静地跟着，眼神越来越温柔。
“我想要那一朵桃花。”虞欢垫脚指了指桃树顶上开得极艳的一朵桃花。
齐岷伸手摘下来。
虞欢掀开白纱，歪头：“给我戴上。”
齐岷把桃花插在她发髻间，人面桃花相映红。
虞欢要离开，被按住肩膀。
虞欢抬头，看见齐岷眼底一览无遗的爱慕，心神遽然震动，咚咚的声响似鼓声震入耳畔。
齐岷伸手，摘走她发顶的一片花瓣。
“玩够了吗？小姑娘。”齐岷声音里有他自己都难以觉察的宠溺。
虞欢心口擂动，耳鬓染开一片绯红，娇羞地拢上白纱。
齐岷勾唇，由着她跑开，这是十五岁的虞欢，他护着的、可以永远这样天真烂漫、自由恣意的虞欢。
离开桃林时，离一个时辰的期限仅剩两刻钟，虞欢道：“我要去寺里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