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风遥眨了眨眼, 优雅地笑起来:“如果你拒绝?嗯……我想想。如果你不愿意履行我给你的使命的话, 那只好我亲自来代劳了。”
“哪怕要用你亲生骨肉的命来换是吗?”在她攻过来之前,疾雪扬起眉头问:“你就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孩子?”
桂风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在乎?就因为他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到这时,她终于拿正眼看向桂云扶,还是那句冷酷无比的话:“我只在乎有价值的人。你有价值吗?”
桂云扶想笑,但没能笑得出来。
在他开口之前,疾雪抢在他面前道:“不管他有没有,你都没有资格决定他的命运。”
“未必吧?”桂风遥道:“当初是他自愿要成为混元珠宿主的。”
“那是因为他信任着你这个母亲,他觉得你不会伤害他!”
疾雪跟这人说一句话就多一点火气,为桂云扶不值,为桂云扶委屈。
“你背叛了他。”
桂风遥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她在说一件很幼稚的事。
“背叛、信任……这两个词在魔域,也就比性命要值钱那么一点。你是魔尊,你应该知道。在我们的世界,哪两个词才是绝对的。”
充满杀意的瘴气开始在她手中汇聚。
“力量。”
那些瘴气渐渐化出一把长矛的形态。
“还有,征服。”
疾雪早有预料,在长矛投掷过来的前一秒,一步扑上去触动了花坛中的机关。
机关感应到她的灵力,刹那间,周围的一切事物静止,转瞬化作漆黑。
秘境被开启了。
疾雪下意识回头找桂云扶,但他的人却不见踪影。
“芙芙?”
她急忙唤了一声,身后本该没有人的黑暗中,响起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
“我在。”
疾雪这才松了口气,伸手,触摸到了一面无形的屏障:“我们两个难道不在一个空间里?”
桂云扶道:“看样子是的。”
且桂风遥也消失不见。
“那怎么……”
“疾雪,听好。”他打断她:“一会儿,不管我发生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你都不要回头,也不要管我。”
疾雪不满地皱眉:“你说这种话我反而会担心。”
他笑道:“担心?担心什么?你口口声声说想要我信任你,现在却不愿意相信我吗?”
“……我也没这么说。”
“那就听我的。”他好像胸有成竹似的,疾雪都能想象到他游刃有余的表情了:“你是来秘境干什么的?”
疾雪老实道:“打倒桂风遥。”
“很好。好好干。干好了回来我给你奖励。”
一听有奖励,她这才重新来了劲。
疾雪想对桂云扶干的事还有好多好多,根本没胆量跟他提的那种。
“好。”她道:“我相信你。”
转身,她重新面对眼前的黑暗。
疾雪不知道的是,桂云扶那边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是魔殿。但不是现在的魔殿,是几百年前的魔殿。
桂云扶眼前是尚且年幼的自己。
刚被钉入混元珠,嘴里全是血,吐了一地。趴在地上,奄奄一息,软弱得像条狗。
“娘……好痛,好痛。”
“这点痛你就忍耐不住了吗?”桂风遥站在一旁漠然看着他:“你不是说了想要帮上我的忙的吗?”
“我……”少年捂着嘴,一边流血一边弯起眼睛颤抖着冲她露出个笑:“我会加油的。我会……帮上娘的忙。”
桂风遥满意道:“好孩子。”
与此同时,桂云扶耳边也响起声音:“为什么以前的你这么听娘的话,现在却不听了?”
“你为什么要从地下室逃走?为什么不听娘的安排?”
“没用的废物。”
“你比以前的你还要没有价值。”
长矛的瘴气骤然从黑暗中钻出来,在他毫无防备之时,刺入他的胸腔,肆意地在血肉中搅动,桂云扶并不反抗,只是扯起嘴角笑:“你想跟我说的就只有这些?”
桂风遥慢慢从后面现身:“你当初明明可以为了娘忍受七天七夜的痛。”
“那是以前。”他低眸,看着自己手上,还有从胸口、从嘴里溢出的一片血红:“你以为用同样的办法就能让我屈服吗?”
桂风遥道:“那你不想要娘的爱了吗?”
“……”他低咳两声,膝盖一抖,顺着墙坐到地上,剧痛让他有点说不出话了。另一头,疾雪好像察觉到了不对,但她没有吭声。
好。
很好。
看来还是听懂了他的话的。
桂云扶喘着气抬头,他从来都优雅残酷的母亲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手中长矛正将他的胸膛一枪贯穿,她缓慢地、不慌不忙地转动枪柄,任由他拧眉露出吃痛的神情。
“混元珠,这就是你所有的价值。是我给你的价值。”她说:“如果你拒绝使用它,那你还剩下些什么?”
这样的情况下,躯体上的痛楚似乎已经算不上什么,生母贬低轻蔑的话语才是真正伤人的一把利刃。
从小到大,魔鬼般笼罩在他心头。一刻不散。
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她的爱,是有条件的。而他,不配。永远不配。
桂云扶皱眉,捂着半边耳朵断断续续地说:“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