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心点头离开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白老将军正在纸上写什么东西,看来是有些想法的。
青岫一路跟着杨明心回到了房间,进屋关好门之后才说道,“公主,您刚刚所说的东西,奴婢似乎听明白了。”
她带着一丝不确定,看向了杨明心。
“您的意思是,既然让帝王作为天下的主人并不能管理好这个国家,也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倒不如不要帝王也罢。”她这话说的就有些小心了,声音也压得很低,“奴婢应该没说错吧。”
杨明心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专门劝说了两个人,却是在一边旁听的青岫最先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你这么说,就不怕因为大逆不道被我拉出去砍了?”杨明心笑着说道,“不过你倒也没说错,我确实是这个意思。”
青岫先是紧张的看着杨明心,等到得到了她的确认时,猛地睁大了眼睛,“公主,您居然真是这么想的……可是,可是这是为什么呢?您是公主,这些百姓的事情其实跟您没什么关系的。”
杨明心坐在椅子上,叫青岫过来。
“给你看点东西。”她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一张纸,又将毛笔沾满了墨水,然后在纸上提笔画了起来。
她先画了一柄锤头,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匠人们最常用的锤子。”青岫有些不解。
杨明心又紧接着在锤子的旁边画了一把弯弯的镰刀,锤子的长柄和镰刀弧形的刀刃交叉在了一起。
“这是镰刀,农民们收割时候用的。”青岫这次直接说了出来。
“只是,您为什么要将镰刀和锤头这样交叉着画在一起啊?”青岫有些不解的问道。
杨明心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会为百姓着想么?”
她的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怀念与感伤。
“因为这是我的信仰。”
青岫看着那副镰刀和锤子交叠在一起的图案,并没有想明白眼前这位平阳公主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只是她看着杨明心有些奇怪的神情,知道自己好像不应该继续追问下去了。
“好了,等到有一天,你会明白这是什么的。”杨明心已经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自从穿越以来,她心中一直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至少要改变一些什么,也许这种改版很难成功,也许自己也会因此遭遇危险,但是她心中有一股执拗。
之前她没有想明白,这股执拗为何如此强烈,一直萦绕在自己的心头,如今看到那副图案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幅图案所代表的东西,真的成为了她的信仰。
青岫带着满肚子疑问去内间收拾床榻,杨明心将画好的图案收了起来,开始思索明日的事情。
按照现在这个赶路的进度,明日傍晚的时候应该就能到江宁城了,倒是官员们必然会在城外等候拜见,她虽然很不耐与这些官员们打交道,但之后要在江宁居住一段时间,这些地头蛇还是要打点好关系的。
而且她更好奇的是,到底是江宁的哪一位官员,居然能够为了几家丝绸铺子,就专门派人去伪装山匪,几乎杀了半村的人。
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就算她现在还没有打算动手清理,也得在名单上挂个号才行。
翌日,在轿辇上颠簸了一天的杨明心难得起得比较晚,青岫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看来是大半夜都在琢磨自己所画的那个图案。
出了门,白长史也顶着黑眼圈给她行礼,神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和纠结。
等到了和白老将军一起用早膳的时候,她又看见白老将军也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于是她有些无语,难道自己昨晚说的那些东西就那么容易让人失眠?
带着一丝负罪感,杨明心一边吃早膳,一边对白老将军说了今日的安排,其中就包括进城的事宜。
第13章 进城
白老将军现在大概完全没心情去考虑进城得事情,毕竟昨天晚上杨明心对他说了那么多,对他的世界观也是很大的冲击,于是杨明心突然发现,今天不管是白长史还是白老将军,跟自己说话的时候都有些神游物外的感觉。
反而是青岫好像暂时不纠结这件事情了,今天表现的跟昨日没什么区别。
赶路的时间自然是无趣的,杨明心继续画着图纸,虽然在这样颠簸的轿辇上画图对眼睛的伤害是很大的,但是考虑到之后很多年大概也不会有电子产品来摧残自己的眼睛,杨明心干脆放心大胆地在纸上画着自己记忆中的一些机器。
作为一名专业跟社会学相关,跟理化生告别了七八年的普通文科生,她现在完全是在凭借自己的印象和一些想象成分在绘制这些图,但是她很难确定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能制造出来。
“公主,您画的东西越来越奇怪了。”青岫在一边说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啊?”
原本应该是白长史坐在她身边随侍的,但是她现在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干脆就到后面自己的小轿上坐着,于是青岫便上了轿辇侍候。
“这是一种车,跟我们现在坐着的轿辇和马车都不同的车,”杨明心看着自己并不太精细的大作,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学理科,“我画的不是很好,到时候制造出来,你就能看出是什么东西了。”
“公主,你之前画的那幅图,奴婢专门解了一柄镰刀和一把锤头,放在一起也没看出什么来……”青岫有些委屈的说道。
难怪这家伙黑眼圈那么严重,原来晚上不睡觉研究这些东西去了。
杨明心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两者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青岫依旧带着懵懂的眼神看她,而杨明心则是彻底不打算解释了。
马车在官道上行进的很顺利,正如同她之前的猜测,无论江宁境内是否存在真正的山匪,这些“山匪”们都不敢对杨明心的轿辇产生什么想法,江校尉领着的五百府兵将杨明心的轿辇前后包裹在其中,这样一股力量哪里是寻常的山匪能够对付的。
其实大部分所谓的山匪,不过就是些拿了武器的寻常人,有的稍微学了三拳两脚的功夫,有的干脆就是普通人,别说杀过人,甚至连血都没见过,顶多杀过鸡和猪。
这里时江南内陆地区,那种在边塞城市更为常见的马贼在这里是很少见的,毕竟这个时代马是一种价格昂贵的动物,尤其是对于内陆地区的人来说。
而杨明心手下的军队虽然是府兵,却有不少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的老兵和精锐,对于这些杀过敌见过血的人来说,那些山匪不过就是乌合之众罢了。
“公主,前面就快到了。”傍晚时分,江校尉策马从最前方返回来报告消息,杨明心掀起帘子,远远看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地方官员已经在迎接了?”杨明心问道。
“回公主,江宁刺史已经差了人过来禀报,说是一众官员都在城门外迎候。”江校尉乘上了一份拜帖。
杨明心叫青岫将这份名单收好,转身对江校尉说道,“还是跟余杭那时一样,一会他们拜见过之后,都请到我的别院来拜见,一应事宜你跟白长史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