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只让她感慨了一瞬,后来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徐家的案子上。
皇帝亲审,三司督办,徐家的案子有了的最后的结果。徐家确实是被冤枉的,当年徐家察觉申城铁矿异样,探寻之下居然发现一处铁矿私下冶炼开采,想要上报给朝廷。
铁矿是朝廷的重点监管,私下开采铁矿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而厉王不知什么时候探寻到铁矿,用同幽州差不多的手法用朝廷的火耗来炼制私兵。
当年兵部尚书,也就是如今的内阁大臣早早投靠厉王,为了瞒下此事同徐家内应串通,这就有了徐家同外族勾连的罪证。
所有的证据被摆放在杨凌云的面前,杨凌云却不肯承认。
他满脸愤怒,花白的头发一颤一颤的,“老朽一心为国,从没有做过半分对不起国家的事,临到头却要遭受这样的污蔑。臣,不甘心啊!”
“那这是什么?”皇上一把抓过桌面上记载着战略布置的文书,摔到杨凌云的面前。
大半年的时间,足够让这位新上任的君主涵养起自己的羽翼来,足够有实力去面对朝廷的震动。
杨家他盯上好久了,之前没有动手是因为杨凌云做到内阁大臣。几十年的经营之下,他在朝中的门生党羽众多。前线吃紧,朝廷经受不了过多的震荡。
而厉王已经被斩首,新帝第一件事情便是要清理朝中的这批人。
他穿着明黄色的朝服,已颇具有天子的威严,弯下腰看向正在痛哭流涕的老人,面上没有一点表情,“朕给过你机会了,结果换来的就是你的背叛。前线多少人正在出生入死,结果你还敢对军粮下手!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条不能让你抄家问斩!”
杨凌云瘫软下去,一瞬间仿佛是风烛残年。
杨家要抄家,原本还在养病中的镇国公听说之后,也顾不上养病了,直接从床上爬起来,穿着朝服进了宫,随后便带着人去杨家抄家。
他原本只是想替自己的夫人出一口气,结果却在杨家找到了不少原本属于徐家的东西。
一个一米八多的男人蹲下身,抱着一箱珠宝哭得不能自已。
镇国公统领东大营,前前后后也出兵扫平了不少动荡,铁血铮铮还是头一次在人前这样失态。
消息传到了新帝那边,新帝静默良久之后,最终还是下了一道圣旨。
武平侯徐家既然洗脱了冤屈,那本该是徐家的爵位也应该保留下来,由梁知舟的嫡次子继承。
消息一出,京城中的人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只是不断感叹着,梁家的气运未免也太好了吧。原本他们都以为梁知舟这么一出,定是要吃皇帝的落挂,结果还给自己的孩子挣了个爵位。
这可比什么赏赐要强得多,最起码能保住后面三代的荣耀。
于是更多的人都紧盯着虞念清的肚子,甚至有恶毒的人诅咒,要是一个都生不出来那可就笑话了。这又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那虞氏进门也有两三年的光景了,到现在肚子都是平平坦坦的。
没有人会将这句话在虞念清的面前说,钱氏倒是听说了些风言风语,私下里隐晦地向女儿提示,也是时候要一个孩子了。
现在讲究多子多福,钱氏受过了生育的辛苦就养了两个,怕虞念清惦记着爵位的事被迫多生,背着人小声地说:“现在那位下了圣旨,亲家和知舟可说过什么?你可别听他们的没了主意,惦记着多生,这对身体可没什么好处。真要是没那个缘分,爵位不要也罢,毕竟这好处也没落到你头上去。”
她絮絮叨叨,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将研磨得很细的老姜粉倒入到汤碗中,和匀了之后递给了裹了一层赤红金丝细绒被的女子,顺手将细绒被往里掖了掖。
眼前的红糖水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缭绕上升,逐渐在眼前起了一层稀薄的白雾。
因为来了葵水,她的小腹一直不怎么舒服,现在多了种抽疼的感觉。
她下意识摸了上去,心上闷闷的。
钱氏看见她的动作,一时间有些想差了,面色变得不好看起来,“你……你不会是,不会是身子不舒服,才一直要不了孩子吧?”
后面一句话她的音调不大高,说得自己都有点怀疑。
虞念清还没来得及伤感的情绪,被这句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没有,刚刚我只是在想旁的事情。”
“那知舟……”钱氏犹豫着,没好问的太明白。
为了让她放心,虞念清说了不少话哄她,保证再过个两日请太医过府给两个人把个平安脉,才将钱氏劝了回去。
过上两日,也没有请成太医,因为镇国公病了。
镇国公当日饮下掺了毒药的汤,尽管把握着份量,可对身体来说还是一种极大的损耗。等杨家人下了大狱,所有罪名按上,尘埃落定之际,他身上紧绷的一根弦就猛然松懈,一连病了好几日。
他不愿意让别人照顾,下人送来药之后,他喝上一碗便整日坐在院子里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虞念清每日都会过去看看,问下镇国公的病情,每每从芜廊经过都能看到他独自一人的身影。
那种不需要诉说的孤独就会迎面扑来。
他已经老了,老得像是生在在干枯沙漠里干瘪的绿植,周围一片荒芜只有自己一个人静静等待着死亡。
她对武平侯府的事不怎么了解,只是偷偷问梁知舟,大仇得报镇国公不应该感到开心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