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被救回来时已经高烧,迷迷糊糊一直念着“哥哥,快走!”中途她被惊醒过一次,当时她惊惧地瞪大了双眼,一双杏眼赤红叫着“不要救我了,快走!”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整个人就像用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往身后一摔,彻底昏迷过去。
虞平生和钱氏便从这些只言片语当中,推断出当时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应该救了女儿一命。他们都是礼数周全的人,虞平生亲自备下厚礼往镇国公府走了一趟,虽然没有见到镇国公,但是镇国公夫人将谢礼收了下来。
听到这里,虞念清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按照爹娘对自己的重视程度,送到镇国公府的谢礼定是不菲的。怕是杨氏临时起了占有的心思,这才冒认了救命之恩。她总以为这种误会要经过精心的设计和安排,没有想到纯粹就是一场阴差阳错。
可惜在外人眼中,她就是一个不记事的孩子,没有办法立即将真相说出来,只能等下次去镇国公府的时候逼问,看杨氏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来。
钱氏察觉到女儿的变化,总觉得女儿要比以往更稳重一些。她以为女儿是被这次的事情吓到了,心里更加自责,回头就同虞平生吵了起来。
“我知道她们都有些瞧不上我,可这同念清有什么关系?她才这么小的孩子,但凡他们当中有一个人上心,多关注一点,她就不会被拍花子拐走了。”
这时候虞平生刚从外地调任回来,做了一个位置不显的小官,梁虞两家也没什么牵扯,老夫人自然对二房没有什么好脸色。底下的人有样学样,不过他们不敢在虞平生面前表现出什么,只能对钱氏这位商户出身的二夫人用些不入流的小绊子。
钱氏全都忍了下来,这倒不是说她有多喜欢受气,而是不愿意看见虞平生在中间为难,不想虞平生在朝堂应付完那些弯弯绕绕的琐事之后还要面对后院的鸡飞狗跳。
但这次她没有办法再继续忍下去,只要想要女儿被拐走的那幕画面,她的心上就开始泛疼。她赤红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坚定,“我想要分家,想要单出去过日子。你若是不同意的话,我们……我们和离吧,我带着孩子们回金陵。”
话音刚落,她的泪珠便滚落下来,柔弱让人怜惜着。
“这说的是什么胡话。”虞平生打断她的话。
见到夫人哭成这般,他心里也难受。府上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德行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不过这些年顾及生养的情分,再加上他们做得没有那么过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这次却直接踩到了他的底线,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夫人孩子受到任何的伤害。不过分家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最起码现在不行。他对乐平侯府来说还算是有些用处,老夫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从乐平侯府脱离。到时候闹得难看,老夫人在外面若是说了什么似是而非的话,旁人就会将所有的罪过怪到钱氏和女儿身上。
有时候,流言蜚语能够要了一个人的命,在今天更是。
他沉默了片刻,将其中的厉害关系都仔细思考一遍,郑重承诺道:“这件事情不会就这样算了,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钱氏眼底含着眼泪,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虞念清不知道自己的爹娘已经在商议分家的事,还在仔细思考怎么做才能合理地戳穿杨氏的谎话。还是现在的年岁太小,她能做的是非常有限,真要是做了什么惊人之举,只怕还没有成功就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
在她还没有想到一个完美的办法时,钱氏便带着她去镇国公府。
而在她们出门之前,要先向虞老夫人禀报一声。
乐平侯府还没有彻底落魄,凭着早些年的底子主人家依旧过着富足的生活。虞老夫人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屋子里随意一件摆设都是从库房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既低调又透露出大家的底蕴来。
而她穿着福纹编织衫,脖子上围了一圈油光水滑的狐狸皮,头上没有戴多少首饰,只配了一条同色的抹额,瞧上去神采奕奕。
在这份神采奕奕中,她吊着的眼尾又露出几分刻薄,嘲讽着:“镇国公府是什么样的门第,当真以为凭着一份救命的恩情就能攀附过去。小门小户的,就是上不了什么台面。”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音量不高,可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三夫人周氏用帕子捂着嘴笑了出来。
乐平侯夫人没有跟着奚落,可浑身桀骜的态度也显示出自己对这件事情的不赞同来。
钱氏双肩垂落下去,身子轻轻打摆,羞耻感从脚底涌了上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感觉到一阵窒息,有些喘不过气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软软小小的手忽然握了上来。
女儿偏着头,清亮的杏眼里露出不解,直接问了出来,“祖母,那是不是我们不该去?”
老夫人顿时卡了壳,照理说钱氏这趟是应该去的。旁人怎么想是旁人的事,但镇国公府的二公子为了救你还受了伤,不去探望怎么都说不过去。
但刚刚为了奚落钱氏,她说出那样的狠话,现在自然不肯打自己的脸。
她摆摆手,不耐烦的神情当中夹杂着一丝厌恶,“要出门的话就赶紧去,连安排都不会安排。”等触及到小孩发亮到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时,她又恼羞成怒起来,“钱氏,让她好好学学规矩,大人说话时随意插话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