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竟有些困了。
她本想应在睡着前下来,但侥幸沈溯微没驱赶她,她便想磨蹭一会儿再起来,睫毛一覆,直接沉进梦乡。
“……”沈溯微低头,感觉到徐千屿的呼吸趋于平静绵长。
睡了?
徐千屿趴在他身上睡,他坐在椅上保持同一个姿势,半晌没敢动,只是听着她的心跳和自己的交织在一处。
许久之后,方才抱着徐千屿极轻地挪了挪椅子,抬袖试了试。
好像这样还是可以批阅案卷的。
这般想着,笔飞进手中,他安静地翻了两页,望着卷宗发呆。
思绪纷乱,几乎什么也没看进去。
沈溯微低头,半晌,见徐千屿的发髻乱了,便将上面的红绫小心地拆了下来。
徐千屿的头发黑亮而浓密,发梢叫付霜霜的玄雪灵火烧焦了一点,确实很可惜。
他一言不发,将小辫子拆开,将烧焦的部分以剑气修剪掉,又拿梳子将头发一点一点理顺。
徐千屿半梦半醒中,隐约感觉到师兄在拆她的头发,动作很小心,便随他去了。偶尔弄得她有些痒,她便不耐烦地侧过头,叫他快点将小辫子捞到后面去弄。
沈溯微已将她的头发仔细地梳理得柔顺,因徐千屿今日没有比赛了,也不必再出去见人,他便没有重新将发髻梳起来,任长发披散在肩上。
结境时间至少三五日,难得徐千屿安静睡下,沈溯微继续给她输冰凉的灵气。
便在这时,浮草申崇忽然发出了声音。
少女委屈到:“妄真,你今日去看我比赛,徐千屿挑衅你我,你听到了吗?”
沈溯微一顿,以灵力将那盆浮草申崇拉至跟前。
那边的少年道:“她说什么了?我未曾听到。”
少女气恼:“……总归是我丢了你的人,连带她说你无用,连克敌的剑法都没教我。”
沉默半晌,气定神闲的声音:“她也没说错啊,我确实没有教你什么。”
少女嚅嗫道:“妄真,你可是生我的气了?我总觉得,你同以前不大一样。”
沈溯微略一思忖便明白,是眼前这株浮草申崇听到了昭月殿中内容。昭月殿中的浮草申崇,听到了内门弟子陆呦的声音,她是无真的弟子。说话的少年,便应当是无真了。
难道徐千屿给无真也送了一盆浮草申崇?
沈溯微这般想着,眸色漆黑,脸上没有表情,手上已抽出一册蓬莱宗门事物籍录,翻开某一页查证。
无真长老确有本名,宗门记载叫做谢芜真。
数百年前陨落的清衡道君,无真长老唯一的哥哥,本名叫做谢蘅君。
那么,“妄真”是谁?
第98章 弟子大会(十)
谢妄真道:“哦?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陆呦道:“不如你教我一些功法, 至少不要让我再在徐千屿面前吃亏。”
“好啊。”谢妄真斟满一盏茶,吹了吹,道, “还要如何?徐千屿对长老不敬, 合该受罚。现在把她叫过来教训一顿?”
陆呦见他不怒反而带笑, 越说越有些疯劲,眼皮一跳:“不不,倒也不用……”
但谢妄真心意已决,动动手指着童子去叫徐千屿来。
沈溯微静静听着二人对话, 心内略觉古怪。
倘若徐千屿和无真私交甚好,他又为何偏袒徒弟而这般说她。
待听得无真“教训”之言,沈溯微面无表情, 手已按在冰凉剑鞘之上。
徐千屿待人愈是赤诚, 他便愈见不得对方轻浮。
多少有些为她不平。
他将徐千屿抱起来, 掀开帘子放在床榻上。
他的床不知是否寒玉制成, 冷气从床下不住地透出来。徐千屿挨着床便觉得舒服极了,一骨碌滚到了里侧, 自己将被子蹬乱了盖着。沈溯微帮她拉好被子,发现她已蹙眉捂住了耳朵,那意思是怕吵。
沈溯微强行将她手扯开一点:“我出去一趟,一会儿便回来。”
一撒手, 捂耳朵的手又跟磁石似的吸在了耳上。
沈溯微没再管她, 将帘子仔细放下。
出外挡住无真的小童时, 他眼里那笑意已消散干净:“师妹不在, 我请代为赔罪。引路吧。”
小童诺诺, 只得领着他前往。
无真的居所在桃花溪深处, 因有禁制, 平日树篱自动环抱,将人阻拦在阁子外。
沈溯微记得当年他追潜入蓬莱的魔时曾误入此地,那时无真重伤未醒,没能挡住他;这次无真是醒着的,他一分拂树木,元婴真君的强大威压立刻便被觉察。
气息未加收敛,仿佛横剑逼近脖颈,谢妄真端茶杯的动作一凝:“谁?”
“掌门座下,内门三弟子沈溯微。”
这人说话,腔调极淡,不疾不徐,如水一般平静。偏令谢妄真有如鲠在喉之感,总觉得这温雅内敛之下,有一种令人讨厌又难以摆脱的威胁感。
“我请的是徐千屿,你来做什么?”
沈溯微道:“师妹不在,她何处得罪了师叔,我可代为道歉。”
“一人做事一人当,关你什么事。”谢妄真道,“她有什么事不能亲自过来?”
沈溯微边说边向阁子走:“师妹有什么错,也是我身为师兄教导不严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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