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绘月得到这一句话,便彻底放下心,忽然感觉周遭一切人和事都在扭曲,在变化,在跟着她一起天旋地转,时间在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紧紧抓住晋王的手,随后面无血色的昏睡过去。
晋王半跪在地上,一直俯身揽着她,眼看她睡了过去,才略微一动,轻声让黄庭把他的衣裳在地上铺开,其余人等另找地方躲避,不要呆在这里。
黄庭一一照办,让大家都往外走,他并不担心晋王的安危,因为银霄在这里。
银霄站在宋绘月身边纹丝不动,眼珠子很黑,是两块没有感情的石碑,瞳孔里发出来的光,更是冷酷,两条腿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哪怕是此刻天塌地陷,也不能将他移动分毫。
晋王没有管他,因为此时此刻,是他和宋绘月十指相扣,风吹云低,旷野天高,是他们两个人走,一切樊笼都可破。
从这以后,他不必再敌视银霄,像其他人一样,只把银霄当做宋绘月的一部分。
晋王的目光掠过银霄,看向厉判官:“厉判官,你留一留。”
厉判官走在徐来雨前面,心里正想晋王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以后一定要好好拍拍这位美人的马屁,就可以和那位面瘫小哥一样留在洞子里,不必出去受冷风冷雨。
哪知他这想法还在脑子里打转,就听到了晋王的挽留,顿时喜形于色,心想自己还是比徐来雨更有用些,官职更高,在京都里认识的人也更多。
可刚一转身,脸上的笑就有些勉强,高兴也变成了怒气。
好你个晋王,自己可是堂堂的五品官,竟然把他留下来干伺候人的活。
他都已经卑躬屈膝的站到晋王的阵营了,晋王怎么能这么折辱他!
等时机一到,他一定要让晋王知道什么是知人善任。
他心里的念头一会儿转过一个,脸上的神情也是千变万化,好在走到晋王跟前时,便只剩下一张笑脸,弯腰驼背,像是披了一张灰溜溜的老鼠皮:“王爷,下官在呢。”
他这个模样让晋王发自内心的嫌恶,没再看他,把目光垂下去,落到宋绘月脸上,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这世上,他只肯长久的凝视宋绘月一个人。
就这么垂着头,他告诉银霄,厉判官就是冶场爆炸的执行者。
银霄明白了晋王的意思。
厉判官不动手,晋王就不会困在这里,晋王不困在这里,宋绘月就不会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更不会受伤生病。
厉判官是伤害了宋绘月的那一部分之一。
所以要把这个带来麻烦的人解决掉。
但是晋王的手很干净,所以让银霄来办。
厉判官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晋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翻篇了?
为什么特意把这个话说给一个下人听?
银霄提刀上前,厉判官顿时胆战心惊,正要开口,银霄的刀子已经毫不留情刺了过去,当场就让他魂飞魄散。
等厉判官一咽气,银霄就将人拖了出去,扔在了荒地中。
血水让雨水打散,尸体的面目却还很新,脸上还带着瞠目结舌的惊恐,黄庭领着人过来把尸体收拾走,徐来雨冒着雨过来,看着地上的厉判官,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
厉判官该死,可他在洞子里陪伴着晋王,一直认为晋王慈眉善目,堪称一尊玉佛,没想到竟也有雷霆手段。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光风霁月
宋绘月醒来时,已经换了地方。
外面风雨已过,只剩下寒冷,屋子里烧的非常暖和,烘的人头发丝都是暖洋洋的,晋王坐在门后,仰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身上只穿了件白色圆领袍,只在外面加了件纱衫,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银霄坐在他身后,绝不会让人误以为他是晋王的侍卫,他穿的更少,只穿了件皂色短褐。
旁人见了晋王,必定会认为他清雅如空谷幽兰,然而银霄看着他,却觉得晋王很“脏”。
晋王虽然手不沾血,但是心深似海,只言片语,就能定人身死,谋一城之死,一国之死,连头皮都在往外冒着血腥之气。
黄庭立在旁边,对面还有个妇人,紧紧贴着墙壁站着,恨不能化作一条蚯蚓,从地板缝隙里钻进去。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还是县令升堂审牛的时候她在外面垫着脚尖看到的。
眼前这位,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官,要是往常,这等不要钱就能看的美男子,她就算是挤破头了也要去看,可这位看着就是不敢靠近,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她这茅草和土坯造的房子,简直成了个不能入目的所在。
粗布门帘后传来宋绘月的咳嗽声,农妇如蒙大赦,直奔帘子后头,去给宋绘月端茶倒水。
宋绘月昏头转向,穿上衣裳往外走,见了晋王和银霄坐在一起,这两个人平常经常在她身边出没,她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却平白无故生出了古怪之感。
晋王还是晋王,是银霄在晋王身侧,有了新的变化。
银霄平日里不声不响,虽有似无,然而现在和晋王一前一后的坐着,气质和晋王南辕北辙,气势竟然能和晋王分庭抗礼。
就在宋绘月呆愣的那一刻,银霄骤然起身,沉默无语地走到了宋绘月身后。
宋绘月这才感觉万物归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接过晋王递过来的碗,把里面的苦药一饮而尽,眉毛眼睛鼻子皱成一团,晋王把什么东西塞在她嘴里,她看都来不及看,直接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