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书一封,又将名帖背后之人整理清楚,一同送去晋王府上。
晋王下午时急的发疯,几乎要去劫狱,急到傍晚,没把宋绘月从牢里急出来,反倒因为细作一事进宫了一趟——今上要训子,晋王作为子中之一,自然要在其中。
今上将燕王、晋王和两个年幼的郡王也一同训斥一番,末了禁军来报,细作属实,和燕王府上长史、内侍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干联,今上雷霆震怒,抓起一方砚台朝着燕王砸过去。
晋王叫了一声老二,便扑在燕王背上替他受了这一下。
今上当即宣了太医,最后感慨万千,只对留在宫中议事的大臣说了一句:“老大宅心仁厚。”
“宅心仁厚”的晋王出宫回府,后背疼痛难忍,祖大夫前来看过,立刻让晋王躺好,躺上三天,背后的骨头最为要紧,一丁点差错都出不得。
砚台重,今上在暴怒之中,下手也未曾留情,好在离的远,不算太严重。
待祖大夫离开,黄庭连忙扶着晋王躺在榻上,嘀咕了一句:“宫中太医只说是擦破了点皮,可见都是胡说八道。”
“太医巴不得说王爷完好无损,”谢舟风风火火的进来,“再说宫里的太医,没有被贬个三进三出,就算不上名医。”
晋王没空听他的嘴炮,只问他事情可都办妥了?
谢舟点头。
周科的大名,已经登上小报,事情始末一五一十都写的明明白白,除了荆湖北路一桩假犀象引案,其他四桩也都写在其中,甚至贴心的附上了当时的邸报以及仓司姓名。
而今天所谓的报馆茶坊勾连细作一事,全是子虚乌有,都是周科为了避免自己被揭露,而耍的花招。
小报一个铜板不要,撒的满大街都是,一字一句,全是阴谋、贪婪、杀戮,消失的五家人和五张犀象引,组成一个恐怖的真相。
原本蒙在鼓里的平头百姓,因为这张小报,忽然瞥见了美丽面纱下的一丁点丑陋真相。
这一点真相,就足以让他们震撼,冶场爆炸,他们觉得离自己太远,而且去冶场的都是穷苦之人,这种灾难绝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然而周科一案,让他们知道自己和冶场上的工人一样,同为牛马,不、牛马尚且值钱,是同为蝼蚁。
上头的人,一个念头,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他们捏死。
这一点窥见引发了极大的骚动,衙门还未受理案子,周科家就已经让烂菜叶淹没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心急如焚
晋王知道周科必死无疑,对此人如今的处境不感兴趣,他只想着宋绘月。
他想宋绘月在牢里一定遭了大罪,不过好在张旭樘让细作给勾走了,匀不出时间来对付她。
不过他想张旭樘应该在牢里也没讨到好,说不准已经让宋绘月锤成了一滩烂泥。
宋绘月看着是很和气的一个人,然而对待仇人,一直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对待黄文秋尚且如此,更何况对方还是烧了横鱼街的张旭樘,她逮住机会,就要把他弄成一条死狗。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一笑,笑过之后,在心里想:“我的月亮,一定要好好的。”
就在他无视黄庭和谢舟,自顾自的想宋绘月之际,倪鹏送来了两封书信,一封是他的,一封是宋绘月的。
晋王先拆了宋绘月的,看过之后,便吩咐黄庭去请宋太太来。
宋太太坐在宋清辉房里,和林姨娘一起拟菜单子。
过年和元宵的菜单,都要一起拟出来,这几天全都买好,该炸的炸,该熏的熏,该炖的炖,还有茶点也是必不可少。
在潭州的时候,家里人多,光是准备好过年的菜,都是件大事,如今家里人少,这件大事就办的迟了,而且办出了意兴阑珊之感。
最后还是宋太太叫住了林姨娘,告诉她家里人虽然少了,可日子还是要热热闹闹的过起来。
林姨娘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自己既然活下来了,这劫后余生的头一个新年必须得过好,热热闹闹的张罗起来,于是提起一口心气,和宋太太认真地研究菜谱。
“这狮子头还是得烧,就是要多烧点,银霄吃长饭,一顿能顶两个人,谭然吃的也不比他少。”
宋太太点头:“那就做。”
林姨娘又琢磨着买鱼:“要是有鱼,大娘子就能多动动筷子,明天一早就让谭然去码头买,再买个缸,多养几条,到元宵都有新鲜鱼吃,不然鱼行里没人,连鱼都买不到。”
一想到宋绘月,宋太太就有几分心慌,外面闹个不停,谭然出去看了,说是衙门在抓人,琴心茶坊也关了,一个人都不见。
先前杜澜来了一趟,请她放心,有王爷在,一切都好,可宋绘月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她又实在是放心不下。
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来?
正在这时,外面有了动静,是谭然开了大门,她连忙站起来,急急忙忙往外走:“月姐儿回来了吧。”
然而出去一看,来的人是黄庭。
黄庭是晋王身边的人,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
总不会是出事了吧。
她怀着忐忑心情,走过去道了万福,笑得十分勉强:“中贵人,您亲自前来,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黄庭让在一旁,没受她的礼,和气一笑:“不是大事,是大娘子给您和王爷写了一封信,说是懒怠写两遍,请您和王爷同看,送信的人就送到王府去了。”